雨与逃

掐断了，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往楼下来的。

    门被猛然推开的那一瞬间，灯光灌进来，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门外站着三个人——母亲，父亲，还有jiejie玛格丽特。父亲手里攥着一把猎枪，枪管微微发颤。母亲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手劲大得吓人，指甲掐进了她的胳膊里。父亲只说了一个字："走。"

    卡洛琳被推着往走廊尽头跑。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转弯处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探出半边身子，手里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是刀，很长很窄，像她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的角斗士用的那种。她尖叫了一声。父亲抬起了猎枪朝楼梯方向开了一枪，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响。那个男人缩回去了，但更多的人从楼上涌下来。

    混乱中她看到了托马斯。十一岁的托马斯挡在最小的meimei艾米前面，张开手臂，像一只勇敢的小鸡崽。他想说什么，但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已经绕到了侧面。刀锋划出一道弧线，托马斯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洇开的暗红色。他的表情是困惑的，好像不太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累了，想坐下来歇一歇。他慢慢跪了下去，头垂在胸前。

    有人在尖叫，不知道是谁。卡洛琳被拽着往前跑，拽她的人是玛格丽特，jiejie的短发在黑暗中像一簇淡色的火焰，短得几乎贴着头皮，衬得她那双眼睛格外亮、格外冷。玛格丽特的手劲大得吓人，几乎是把她拖着在走。

    她们从厨房后门冲出去，赤脚踩上湿漉漉的草地的瞬间，雷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卡洛琳终于哭出了声。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跟着玛格丽特，跟着母亲，他们是她仅剩的家人，穿过花园，翻过篱笆，钻进邻居家的车库。父亲的旧福特已经等在那里，引擎盖是热的，钥匙插在点火器上——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车子冲进雨幕时，卡洛琳从后窗望出去。她家的宅子正在被雨水和黑暗一起吞没。二楼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在晃动。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攥着玛格丽特的手，指甲掐进jiejie的掌心。玛格丽特没有抽回手。她只是侧过头，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别看了。"

    卡洛琳把脸埋进jiejie的肩窝里。玛格丽特身上有雨水的腥气，还有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她的肩膀比她看上去的要宽，肩胛骨抵着卡洛琳的额头，硌得有点疼，但卡洛琳不想挪开。那天晚上在汽车后座颠簸的黑暗里，她第一次意识到，jiejie的肩膀是可以靠的。

    她靠着它，一路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