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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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只盯那种不上不下的，穿着得体但料子不够好，手里拿着讲座资料翻来翻去，一看就是自己花钱买票进来的，这种人手里有点闲钱，心里又有点焦虑，对玄学半信半疑，愿意花钱买个心安。

    陈坤生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穿深灰色衬衣的男人，三十来岁，坐姿拘谨，手里攥着会场发的讲义册子，边角都捏出褶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男人的左眼角，有一小块颜色不均的皮肤，淡褐色，是最近才褪的斑，这种斑不是天生的，是气血亏空之后褪不干净的东西。

    他以前跟着道士给人看病时见过，女人身上更明显，生完孩子或者小产之后，脸上容易留这个，半年都褪不完，如果长在男人脸上，那就是家里有人大病过，他跟着耗气血。

    有了大概方向，中场休息时，陈坤生跟着男人出去，到小公园吹风透气，他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等人？"

    那人转过头看他，有点戒备，但出于礼貌还是接话了，"没，透口气。"

    "里头确实挺闷。"陈坤生偏头打量了一下男人的衬衫袖口，折了两道，说明是旧衬衫，但材质不错，保养得细心，手表是钢带的，普通牌子。

    初步判断已婚，工薪层偏上，有贷款压力。

    "我看你刚才听得挺认真，家里有什么事不顺？"

    男人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了，"我太太最近总做梦，梦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卧室门口，找过几个师傅看了看，有的说没事，有的说得做法事，做了一次也没什么用。"

    陈坤生点了点头，没接话，等他继续说，男人声音压低了些，"我本来不想来这种地方，但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太太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精神也差。"

    根据男人这斑痕褪色程度，猜测估摸是这几个月出的事情，陈坤生试探问了句，"你太太是不是两三个月前生过一场病？"

    男人猛地转头看他，陈坤生用手扇了扇被风吹来的烟味，不过表面没表现出来，笑着说，"我说了你别多心，那红衣服的，应该是你太太流掉的那个孩子，你太太身体本来就没养好，病了一场之后气更虚了，那东西就容易找上来。"

    骗子套话除了会看会说，更重要的还要会赌概率，这就要看老天爷给不给这碗饭吃了。

    香港的通用焦虑是房子，生存空间一小，繁衍的事就得往后排，这种事太普遍了，夫妻租一间劏房，怀了不敢要，只好去找私人诊所做了，结果回来养不好，身体亏了，心里也亏了，就开始做噩梦。

    这种单子他接过不下十单，十单里面有六单都是流掉的婴灵，一道符一碗水就能哄住，剩下四单里有两单是别的事，有两单是真有事，不过这种有事的他就推了，只说自己本事不够。

    好在他赌赢了。

    男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我们都……没跟外人说过。"

    陈坤生从内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黄纸递过去，他本来应该再说几句把场子垫牢，但隔壁有人吸烟，那烟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呛得他难受，只好匆匆收尾。

    "拿回去贴卧室门后面，你太太床头正对的那面墙上再放一碗清水，三天换一次，要是还做梦，你再来找我。"

    男人接过黄纸和字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陈坤生趁他愣神的时候已经把话收了个尾，"不用急着给钱，有用再说。"

    说着他就要走人，步子刻意放慢了，果然男人叫住了他。

    "师傅，您等一下，这……这个数够不够？"男人窘迫地挠了挠头，“我听人说，不能白白借势，师傅，这也不多，您收下吧。”

    陈坤生回头看见他手里捏着几张钞票，估摸着他一个月工资的几分之一，不多不少，他没多推脱，接过来放进口袋里，那男人微微弯腰，就急不可耐地走了。

    其实那张符不画也没事，他刚才近身的时候已经看过了，男人身上干干净净，没什么东西跟着，那符纯粹是给人一个心安，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