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与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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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黄曹美望着她发间那枚含苞的白玉兰,忽然觉得王绯嫣今天穿的这一身,也许并不只是一时兴起。她的衣襟上开着玉兰,嘴里说着多年前从那个台湾男友那里听来的东西,而那个人虽然早已退出她对外讲述的故事,却似乎仍以某种无法辨认的方式,留在她的审美、语言与记忆之中。 她低头按下录音笔,轻声问:“那后来呢?您毕业以后,最后还是继续读研究生了吗?” 王绯嫣看了她一眼,端起伯爵茶,唇边缓缓浮出一点笑意。 “没有。”她说,“毕业以后,我先跟他去见了他的母亲。” 王绯嫣端起伯爵茶,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看了黄曹美一眼。 “他母亲叫王若宓。”她说,“是个很能干的女人。” 民进党刚刚兴起时,王若宓几乎立刻便加入了。她不是什么站在台上接受采访的大人物,却很会跑基层,也很会同街坊邻居说话,谁家愿意借地方开会,哪一户能帮忙印传单,哪几位妇女愿意在活动时出来招呼人,她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没过多久,她便成了宜兰当地小有分量的组织者,大家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王姐。 她对国民党没有好感,对大陆的厌恶却更加直接。那种厌恶并不只是政治主张,而是已经深入她判断一个人的方式里。一个人只要来自大陆,在王若宓心里,便先有了某种需要提防的嫌疑。 欧阳骞带王绯嫣回宜兰以前,显然没有把这些说得太清楚。他只告诉她母亲性格强势,讲话有时不好听,又说她不必紧张,自己会陪在旁边。王绯嫣当时还笑他,觉得见个母亲而已,难道能比大学答辩更可怕。 他们到宜兰时,外面也下着雨。王家的房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十分整齐,客厅的桌面上放着几叠尚未发完的政治传单,墙边还靠着卷起来的布条。王若宓开门看见儿子时,脸上原本有一点笑,目光落到王绯嫣身上,那点笑意便停在了嘴角,没有再往眼睛里走。 王绯嫣穿得很规矩,带来的礼物也不夸张。她先叫了一声阿姨,又说明自己来自大陆哪个省,在美国同欧阳骞一起读书。说到这里,她想让气氛亲近一些,便笑着补了一句:“我听阿骞说,外公也是我们省的人,所以按家乡的说法,我们还算同省老乡呢。” 王若宓看了她几秒,随后也笑了。 “妳们大陆人很喜欢认老乡喔。” 她语气并不重,甚至听上去像一句玩笑。王绯嫣却立刻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很有缘分。”她解释。 “他外公是他外公,阿骞是阿骞。”王若宓请他们进门,一面转身往客厅走,一面淡淡地说,“阿骞在宜兰出生,在台湾长大,也服过台湾的兵。他跟妳怎么会是同省?” 欧阳骞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妈,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有说她是什么意思啊。”王若宓回头看着儿子,“我只是替你讲清楚,免得别人弄错你的身份。” 王绯嫣将礼物放到桌上,仍旧维持着礼貌。“阿姨,我知道他是台湾人。我说同省,只是因为家中长辈的来处相同,没有要改变他的身份。” “长辈从哪里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王若宓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去碰那份礼物,“我们在台湾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因为祖上从哪里渡海过来,就又被人说成大陆人。妳们那边很爱讲血缘、祖籍,好像往上找几代,大家就都该是一家人。” 她笑了笑,又添上一句:“可是我们没有这样想。”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雨点敲在窗户上,声音很轻,王绯嫣却觉得那几秒格外漫长。欧阳骞坐在她身边,膝盖同她碰在一起,像是想借这个动作安抚她,却没有马上开口。 王若宓很快又问起她在美国学什么,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王绯嫣如实说自己暂时还没有拿到工作机会,也在考虑继续申请研究生。她刚刚说完,王若宓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还没有工作。” “目前没有。” “留在美国也不容易吧?”王若宓端起茶杯,语气仍旧平稳,“妳一个大陆来的女孩子,毕业以后身份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靠学生签证。” 欧阳骞终于皱起眉:“妈,今天只是带她回来见你。” “我知道啊,所以才要问清楚。”王若宓看了他一眼,“你已经找到工作了,她却没有。你们又在一起这么久,我这个做母亲的,总要知道她以后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