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

下一秒，一枚炮弹毫无征兆地落在指挥所附近。热浪掀翻了海因茨，灰尘颤抖着落在钢盔上，他头疼欲裂，耳朵嗡嗡作响。火光映在血模糊的视线里，联络官的手臂被炸断了。

    海因茨挣扎着站起身，手摸向上衣口袋拿出里面的物件。

    玉镯碎了。

    海因茨视野发黑，脸朝地倒在地上，碎玉被攥于手心，免受烈火。

    —

    海因茨睁开眼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得一阵目盲，他坐起身，每块肌rou都在疼痛，额头被绷带缠得沉重异常。

    他的手心空无一物，视线寻找起玉镯，他拿起床柜上被布包裹的物件，打开是碎掉的玉镯。海因茨拾起那块最大的碎片。

    米勒端着食物愣在门框边，病床上的男人微颤着手，试图拼复玉镯。

    米勒将食物放在床柜，行了个军礼。海因茨抬眸看了他一眼，“能修好吗？”

    米勒看向布上的碎片，碎得跟破裂的镜子一样，他摇了下头，“很难。”

    海因茨点了下头，用布包紧碎玉，并打了个死结。他起身走到大衣前，将碎玉收进内侧口袋。

    深夜，海因茨叼着烟坐在床上，室外炮鸣不断，像离他很远的烟花绽放。洁白的信纸放在床被上，笔迹沙沙而落。

    我的小瑜

    对不起，你送我的玉镯被我弄碎了，炮弹落在了指挥所旁边，如果那时我在别处就好了，这样玉镯就不会碎了。

    这里没人能修好它，我只能用布包紧碎片们，等回巴黎再修。

    近来还好吗，宝贝？克拉伦斯那小子有没有尽职尽责？听说他跟兰达混了，等我回巴黎再找他们算帐。

    你寄来的信我读完了。我最近挺好的，不用担心。照片我也看了，小兰五官长得像你，幸好不像我，不然太凶了。

    你要好好吃饭，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要天天闷在家里，对心情不好。

    等我回去。

    永远爱你的海因茨

    1943年10月

    泪珠落在信上，林瑜捂住了嘴。此时已是十月的最后一晚，玛格诺莉娅睡在粉蓝色的婴儿床上，像小猫一样发出轻鼾。

    克拉伦斯站在树影下，抬头注视窗台映出的身影，她在读信，并且哭了。

    克拉伦斯的眼神变得落寞，他转身，月光映在军装上，军靴踩过的落叶像薄冰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