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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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会在。” 看守的老吏是个独眼,见到他们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枯瘦的手:“凭证。” 翠花连忙递上衙门的批文。老吏对着油灯眯眼看了看,从腰间取下一串生锈的钥匙,“最里面那间。” 轮椅碾过潮湿的石板,每前进一寸,凌少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两侧停放的草席下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有些甚至露出了青紫色的手脚。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腰间的香囊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钻进鼻腔的死亡气息。 最里间的门被推开时,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凌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张并排的停尸台上,覆盖着肮脏的草席。从草席边缘露出了衣角。 掀开草席的瞬间,四人皆是瞳孔一缩,想象之中,与亲眼所见,终究是天差地别。 四人瞬间崩溃如散沙,抽噎声,哭泣声,哀嚎声回荡在冰冷的义庄里,随着惨白的灯笼摇摇晃晃。 许是因为冬季,又连日大雪,尸体保存的很好,凌冲与李澜就像睡着了一般。 凌少天看着父亲凌冲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比他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那道横贯脖颈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曾经威严的喉结上。胸口的“贼”字烙印边缘泛着焦黑,与凌他记忆中父亲总是熨帖平整的衣襟形成刺目的对比。 母亲李澜的嘴角竟然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她穿着那件绣着缠枝牡丹的喜服,那是她生前最珍视的衣裳,说要穿着它参加儿子的婚礼。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像一朵凋零的牡丹。 最刺痛凌少天眼睛的,是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即使在死亡面前,他们也没有放开彼此。 凌少天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爹……娘……”他声音轻的像片雪花,仿佛是从喉咙里生挤出来的一般,他颤抖着手想要抚摸他们的脸,却又害怕亵渎了他们。 刹那间天旋地转后,是情绪爆裂的反扑,他整个人突然把住床板,剧烈颤抖:“孩儿不孝...孩儿来迟了...是我该死…是儿子该死……” 他额头重重磕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烟娘哭着抱住他。 凌少天伏在烟娘的怀里,身体仍不住地颤抖,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烟娘……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是我…”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后悔与痛苦如潮水般袭来。 “不是你的错...少天你看看我...”她捧起他血迹斑斑的脸,却被那双空洞的眼睛刺痛——那里面的光全碎了,只剩一片死寂:“与你无关,错也是那些贼人和狗官的错!与你没有关系!” 凌少天突然低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本该...和他们一起死的...”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疯似的用头撞向停尸台,“让我死!让我跟爹娘一起走!” “少天!”烟娘的声音颤抖着摇晃他的肩膀,“看看爹娘!看看他们!他们用性命换你活着,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自轻自贱!” 凌少天浑身一震,缓缓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床板上的父母,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烟娘……我该怎么办……” 烟娘抿唇流泪,别人不懂,她却明白,她知道凌少天的痛,她和他一样,从今以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彼此。 “我们……带爹娘回家,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