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幽殿锁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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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乖。”他说。 然后他走了。 冷语柔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头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莫名其妙。 她一直觉得姬月涟这个人很怪。 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可谁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碰不得。 宗门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敢惹他,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虽然确实高——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本能地觉得,惹毛了这个人,后果会比死更难受。 可他对冷语柔似乎格外宽容。 不像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照拂,也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殷勤,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兴趣。 他喜欢逗她。 像猫逗老鼠的那种逗——老鼠以为自己跑得够快了,猫伸出一只爪子轻轻一拨,老鼠就滚出去老远,翻过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拨出去的。 他会在她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说完就笑,笑得意味深长,笑到她忍不住去想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发现自己想不明白,越想越糊涂,越糊涂越不服气,最后把自己绕进去,好几天都出不来。 他甚至会亲她。 不是那种深情的、缠绵的吻,而是一种更随意的、像在逗弄什么东西似的亲吻。 有时候是额头,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嘴唇——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然后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她反应。 冷语柔每次都被他亲得愣住。 然后脸会红。 不是害羞,是气的。因为她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他只是在玩,在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而她每次的反应都让他很满意,满意到他会眯起眼睛笑,笑得很开心,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开心。 可她总觉得,那种开心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像站在一口很深的井边往下看,井底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可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冷语柔收回思绪,将最后一口粥喂进宫墨霖嘴里。 粥已经凉了,碗底结了薄薄一层米油,黏在勺子上。 宫墨霖的嘴唇碰到勺子的时候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然后慢慢咽了下去。 冷语柔将碗搁回食盒里,又端来温好的药。 药汁黑得像墨汁,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味,苦中带着腥,像是里面加了什么动物的骨血。 冷语柔不知道这药是什么配方,只知道这是姬月涟亲自交代的,每次必须看着宫墨霖喝完,一滴都不能剩。 “喝药。”她说。 宫墨霖没有像抗拒粥那样抗拒药。他伸出手来,接过了药碗。 那只手瘦得吓人,骨节根根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指很长,形状优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冷语柔替他剪的。 第一次替他剪指甲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指尖有很深的茧痕,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一个曾经握剑的人。 一个曾经有过眼睛、有过光明、有过一切的人。 现在连一碗药都要用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宫墨霖捧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从他嘴角溢出一缕,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他素白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褐色的印渍。 他没有擦,似乎根本不在意,又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冷语柔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和衣领。 帕子是素白色的,绣着一小枝淡绿色的兰草,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手很稳。 宫墨霖感觉到帕子在脸上拂过的触感,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辨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