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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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这个故事。 也许是从那个周五下午开始,也许是从更早以前——从我变成一个"无趣的人"开始。但故事真正失控的那一刻,是我在磁悬浮轨道下面那个无人报刊亭前停下脚步的瞬间。 那个瞬间,我做了一个选择。 或者说,我以为那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我叫林泽,今年二十七岁。 这个年龄说出来,其实很尴尬。不大不小,不老不少,正是那种被社会定义为"还有用但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年纪。在霁云市某家科技公司做程序员,满打满算三年零四个月。三年的996,没有加班费,没有年终奖,只有一年一度的"人员优化"名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三年的。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四十分钟的地铁,在九点整打完卡。坐到工位上,屏幕亮起来,代码跑起来,一直干到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有时候更晚。走出公司的时候,天通常是黑的,冬天的时候尤其如此。11月的霁云市,风从城市的缝隙里灌进来,专门往领口、袖口、所有没被遮住的地方钻。 我住在公司附近一个十二平米的隔断间里。隔断间是什么意思?就是原来的三室一厅被隔成了六间小屋,我那间刚好在厨房旁边,隔壁住着一对情侣,每天半夜都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争吵,或者别的什么。我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嘴的兔子。 我看了那只兔子三年。 三年里,我没有加过一次薪。没有拿过一次像样的年终奖。每年年底的绩效考核,我的评分永远是"B",不多不少,意思是"还算满意,但没什么值得提拔的"。我也从来没去找过主管谈谈。我不知道该谈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谈。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有什么地方坏掉了。 前女友跟我分手是在两年前,她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每个字都记得,她说:"林泽,你这个人太无聊了。" 那天我们坐在一家商场外面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我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反驳,但是反驳什么呢?她说得很对,我确实很无聊。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制造惊喜,不会在她生气的时候哄她,我只会问:"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 她说她受够了这种"毫无波澜"的感觉,她说跟我在一起就像跟一块木头在一起,她说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我听完了,然后我说:"那我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后来我才明白那种东西叫什么——那叫"怜悯",她怜悯我,就像怜悯一只不知道该怎么讨人欢心的狗。 "你改不了的,"她说,"这不是你的错,但你真的改不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 我在那张长椅上又坐了很久,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我一眼。我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吐出来的口香糖,黏在椅子上,黏在地面上,谁都不想碰。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谈过恋爱。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我觉得她说得对。我确实是一个无聊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不知道怎么让一个人觉得"需要我"。这三样东西,我一样都不会。 但讽刺的是,我最渴望的,恰恰就是这三样东西。 我渴望被人需要,渴望有人对我说"我需要你",渴望有一个存在的理由,渴望有一个我必须存在的意义。但我从来不知道怎么得到它,我只会默默地做事情,默默地付出,然后期待着有一天,有人会发现我的存在。 那个周五,是十一月十三日。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的天气特别冷,风特别大,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围巾了,脖子被吹得生疼。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HR小张给我发了一条钉钉消息:"林泽,三点半来一下3号会议室。" 就是那种语气,公事公办的,例行公事的,没有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