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雪夜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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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口,在guntang的皮肤上化成冰凉的水珠。长街两侧铺面紧闭,只有他一人一马,在无边际的素白里疾驰。 东柏堂后院的门近在眼前,他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前蹄腾空。 他骑在马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有极淡的微光——她还没睡? 落雪无声地覆上高澄的肩头、袖口、马鬃,天地间只剩苍白,和那一点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 那点光太弱了,弱得像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却又烫得他不敢靠近。 高澄在马上坐了很久,久到雪花落了满肩,久到手指冻得发僵,然后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身后随从。 他站在这扇普通的院门前,发现自己抬不起手去推它。 这只手在朝堂翻云覆雨,执掌生杀,此刻悬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着,离那扇门不过几寸,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门内隐约传来守夜侍女极轻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踩碎一片冰壳,发出极轻的脆响。 脚步声停了。他屏住呼吸。片刻后,脚步声又起,渐渐远去。 守在门内侧的两个侍卫隔着门缝认出了那道颀长的身影,吓得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侍卫张了张嘴,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手腕,用眼神狠狠剜了回去。雪还在落,一层覆一层,覆在高澄的肩头,覆在门前的石阶上。 身后传来马蹄踩雪的闷响,随从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嗓子唤了一声:“大将军。”他猛地回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攥成拳,翻身上马,缰绳一扯,调转马头。 “回府。” 两个字甩在风里,又冷又硬。马蹄踏碎长街积雪,他来时疾如奔雷,去时更快。朔风扑面如刀,刮得脸疼。他没有去揉,只是把缰绳攥得更紧,策马冲进了茫茫风雪里。 渤海王府门前,管事还提着一盏灯在廊下等着。见他翻身下马时肩头积雪簌簌而落,连忙迎上去。 高澄把马鞭往他怀里一扔,大步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尽头。那里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 管事跟进去添炭火时,听见他低骂了一声:“你真有病。” 管事以为是骂自己的,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高澄低头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几分自嘲,无奈,还有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摆了摆手,让管事退下。 这一夜,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 与此同时,东柏堂内。元玉仪缩在床榻最偏的角落,抱着高澄的睡袍。袍间龙涎香已淡得只剩一缕游丝,她埋首其中,用那截布料擦眼泪。 她忽然想起他肩胛骨上那道印子。是她练箭时弓弦弹回来划伤的。当时渗了点血,他满不在乎,说你留的,留着也好。后来伤口愈合了,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痕。那是她在他身上打下的印记,一块很小的、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此刻那道白痕还在他肩上,可他怀里又抱着谁。他早晚会用吻遍她全身的唇去亲吻别人,用揽过她腰肢的手臂去圈住另一段温柔。她躺在空荡荡的榻上,忽然想起一年前,在孙腾府门前扫雪的时候。 那年冬天邺城下了很大的雪,巷口有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正看着自己。见到高澄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才想起,那少年也有一双茶褐色的眼睛。 如果当初是他带走了自己,人生会更好吗。她不知道,但她很确信,大魏没有比高澄更恶劣的人。 可她还是把脸埋进他的睡袍里,那点龙涎香已经很淡了。 月光漫过窗纱,将她缩在床角的身影拉得凄清。窗外,雪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