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联姻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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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没有问她在说什么。风雪从窗缝里灌进来,将那句母语裹挟而去。 她闭上眼。说的是:至少草原上的风是自由的。 高澄听得见她的声音,却听不懂她的母语。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元玉仪。 此刻她或许知道了自己成婚的消息,或许也躺在冰冷的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枕侧之人的呢喃他无法回应,千里之外那人的眼泪他也无法拭去。 柔然可汗两边下注,一代又一代人,把女儿和孙女嫁进中原的宫殿里,像播种一样有耐心。 他嘲讽过元宝炬——窝囊废一个,原配被逼死也不敢吭声。 如今公主就躺在他身侧,呼吸均匀,锦被下隔着一拳的距离。自己也不过是另一片被播种的土地而已。 陪这个女人睡觉,是例行公事。 可此刻高澄躺在黑暗里,临别前清晨的画面历历在目。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替自己的身份辩白。 联姻是国策,不是他可以任性的事。 让她怀上高家的子嗣——这就是渤海王该做的事。 可他第一次觉得,王该做的事,和他想做的事,隔着迢迢山河。 此后二十日,夜夜如此。郁久闾氏背对他,缠着头发,偶尔用母语说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高澄与她同寝,隔着一臂的距离,在黑暗中睁着眼,想千里之外的邺城。 晨起时,他踏出殿门想透一口气,门口的柔然武士齐刷刷站直了身子,长矛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高澄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殿。 这里的每一片雪都落着柔然人的脚印,他走在晋阳宫的廊道上,比在邺城要拘谨得多。 郁久闾氏坐在窗前,望着殿外那道颀长的背影被武士的长矛拦住去路。 那个年轻的男人,和自己一样,都被关在牢笼里。她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枯枝,上面都落满了雪。 二十日后,殿外柔然武士终于撤去监视。郁久闾氏松开那缕被她缠了二十天的头发,手指还习惯性地绕了一圈,落了空。 未等高澄稍作喘息,内侍便躬身来报:太妃在偏殿召见。 ----------------------------------------------------------------- 偏殿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却压不住娄昭君周身的威严。她望着身前垂首而立的高澄,一眼便看穿这儿子心底的躁郁和疲惫,于是语气缓而有威:“期约已毕,柔然盟好既定,边境暂安。阿惠,你也该收束心性,莫再恣意妄为。” 高澄垂着眼,在母亲面前缄默。 娄昭君没有再看他,只是端起茶盏。殿内安静了片刻,她才开口,语气平淡。“当年你父王为结好柔然,欲迎娶公主。柔然可汗放话,公主必须是正室,半点委屈不得。我自请退居侧室,不为别的,为了高家的基业。” “仲华那孩子,比你懂事。你冷落她这么多年,她在府里替你打理内宅、替你教养儿女,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你如今为了一个外室闹得满城风雨,她可曾找我哭诉过半句?” “你看看你六弟。夫妻俩相敬如宾,日子过得清静。你怎么不学学?” 高澄沉默了一瞬,正要怼过去,被娄昭君打断。 “你宠谁,娘不管。但你宠的那个人,没有宗族庇佑,没有兵权撑腰。你得罪的那些人,拿你没办法,拿她可有的是办法。”娄昭君没有再看他,只是将佛珠一颗颗捻过去,语气缓而沉,“掂量一下你的宠爱吧,最好别害死她。” 高澄抬起头。他想说不容外蕃干政,想说军队足以压制柔然,但母亲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那些话的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沉默了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才开口,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从容,“儿臣知道了。” 娄昭君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慢慢将手中的佛珠搁回案上。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高欢和元修发过的毒誓。元修的已经应了——死在长安,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 消息传到晋阳那天,她呆坐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便去庙里请了这串佛珠,从此日夜不离。 她闭上眼,默念了一串经文。没有再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