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联姻柔然

    邺城初雪簌簌，王府暖阁炭火融融。元仲华与弘农杨氏对坐弈棋，棋子轻叩棋盘，声细如絮。

    杨氏随手落子，淡淡笑道：“殿下赴晋阳多日，北地风寒，想来事务极繁。”

    元仲华指尖微顿，眸色平静：“他自有分寸。”

    杨氏轻应一声，意有所指：“原是如此。轻重缓急，殿下一向分得明白，邺城自会安稳。”

    元仲华垂眸观棋，并不接话。

    杨氏又缓声道：“外头的事，殿下自有分寸，府里听着便是。”

    元仲华抬眸淡淡一瞥，只道：“少生是非便好。”

    杨氏垂眸浅笑，温然应道：“我省得，自会把握分寸。”一语之后，再无多言，只静静对弈。

    东柏堂内古柏森森，满城飞雪簌簌落下。

    元玉仪立在廊下，望着漫天银絮怔怔出神。她不敢有半分懈怠，日日在飞雪中勤练箭术，拉弓、瞄准、放箭，身姿日渐稳练利落。

    寒风卷着雪沫拂过衣袂，一片雪花轻落在脸颊。那一瞬，她忽然想起那日清晨他离去时，微凉的手指。

    什么军务要拖得这么久。她每天被众多卫兵盯着，久到她快要发疯。弦声锐响，一箭破空，狠狠钉在靶心。

    高澄不来，东柏堂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诡异。下人们端茶送水都垂着头，眼神躲闪，看她的目光里少了敬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敷衍与同情。

    这一天，元玉仪终于按捺不住，疯了般扑到大门前，双手狠狠拍打着冰冷的门板。“放我出去！”只换来廊下侍卫缄默的注视。

    一个年轻侍卫握刀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她哭红的眼上，没有出声。

    旁边老兵压低嗓子：“这个能撑到今日，已经很特别了。”

    年轻侍卫低声道：“是啊，毕竟封了公主。”

    老兵不以为然，“公主也好，旁人也罢，大将军不来，谁都一样。封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侍卫们不再开口，只将长矛握得更紧。

    他们守过太多轮回，那道门，从里头打不开，只能靠外面推。

    这一个月里，元玉仪从愤怒咆哮，到无声垂泪，再到如今麻木蜷缩，心一点点凉透。

    直到那日，她实在憋闷难忍，拖着一身疲惫爬上后园假山高处的亭子，想远远望一眼府外的光景，却恰好听见后门路过的路人高声闲谈，一字一句，如惊雷劈下。

    “你们听说了没？大将军在晋阳，娶了柔然公主！”

    “听说柔然人还派了亲信日夜守着，就盯着公主怀上大将军的骨rou，不诞下子嗣绝不肯罢休！”

    “那琅琊公主怎么办？她可是大将军最宠的。”

    “唉，不过是大将军一时兴起养的闲人，又没靠山，跟这位柔然公主比，提鞋都不配！大将军在晋阳可是要以正妻之礼相待。”

    那些话狠狠扎进元玉仪的耳朵。她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原来他说的军务，是骗她。原来他远赴晋阳，是去联姻。

    她之前听高澄说过——长安的柔然皇后，是这位公主的亲jiejie。当年元宝炬的原配乙弗氏，被柔然大军压境逼得削发为尼，最终难逃一死。

    一想到高澄要与别的女人同寝，四周还有人盯守，非要等到那女人怀上他的骨rou才肯罢休，她就觉得恶心。

    她猛地冲进内室，从妆台上抓起那支金钗——是他亲手插在她发间的。她低头看着它，手指攥得发白，然后砸向地面。玉簪紧随其后，珠串散落一地，锦帛撕裂翻飞。一声接一声的脆响，碎的全是她此刻才能承认的东西。

    她砸到妆台前，抬头看见了镜子。那天她穿了公主的翟衣，金线缠枝，烛火一照，满身流光。

    他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肩头，嘴唇贴着她耳廓，茶褐色的眼眸映着烛火，也映着她。

    他说：孤说你是公主，你就是公主。

    翟衣压肩，金线贴着她的锁骨，凉意一丝丝渗进去。她想说这不像公主，更像你豢养的金雀。

    她该满意的。借了他的高枝，飞上了她本就该在的枝头。

    可忘了从哪一天起，听见犊车碾过青石板时心跳会漏半拍，闻到他衣领间的气息时会想多吸一口。她开始在意他会不会来，在他不来的时候辗转难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