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情色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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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蚀骨的灼热一点点从血脉中剥离,只余下入骨的疲乏。元玉仪蜷在他身侧,看着窗外那些卫兵的影子,看了很久。她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能听见。 明日换岗时,他们会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压着笑,用只有彼此才懂的沉默去回味方才从窗缝里漏出去的每一点声响。在他们嘴里,她不是琅琊公主,她是“那个叫了一夜的女人。” 明天,她还要从那些刀影面前走过,穿着他赐的华服,戴着那顶沉重的金簪,像个真正的公主。 殿外,刘桃枝靠在廊柱上,偏头掏了掏耳朵。新来的小侍卫压低嗓子:“刘哥,里头……消停了?” 刘桃枝瞥他一眼,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上回在晋阳,也是这么一宿。第二天大将军骑马射箭跟没事人似的。” 小侍卫咽了口唾沫。另一个老兵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品酒:“还是前年那个胡姬叫声最好听。这个挺能忍,不过后半夜也绷不住了,哈哈。”说罢把刀换到另一只手,目视前方,不再开口。 高澄没有睡。他倒在华艳锦褥中央,在黑暗里睁着眼,纱帐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扭曲浮动,化作一条流光溢彩的蛇,盘踞在昏暗影里,吐着微凉的信子。 他阖目,再睁开,蛇还在那里。 蛇盯着他,信子一吞一吐,像在无声地复述方才那些癫狂的喘息、他逼她说出的那句“离不开陛下”。 每一个字都还在帐帷间飘着,可那股将它们烧出来的热力已经从血液里褪尽了,只留下一片寂静的荒芜。 他忽然想起父王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摊在锦被上,掌心空空。 他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不是想要什么,是最后什么都握不住。 蛇一直在那里,像大魏所有被他攥在手心的东西。 他闭上眼,再睁开,它还在。于是放弃了驱赶,躺在那片荒芜的中央,等着长夜一点一点把他吞没。 刚才殿外侍卫的闲话,元玉仪隐约听见了。他们议论她,像议论一壶酒的年份。 眼泪无声地滑进鬓发,一滴,又一滴。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他,怕他醒了问她哭什么。她答不上来。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不是恨。是恶心。 恶心自己居然在乎——在乎这双手臂以前箍过谁、以后又会箍住谁。恶心自己胸口被那句话扎了一下,还认出了那叫嫉妒。 她以为自己早把所有难过都扔在了河阴之变的血海里,但它还活着,赖在她心里不肯走。 透过朦胧的泪光,元玉仪望着高澄的睡颜。烛火将残,他的轮廓那么俊美柔和。 就是这个人。让她嫉妒、恶心、难受,又在猎苑里什么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她把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还在疼。她不敢大哭。 黑暗里,高澄原本在慢慢摩挲她腰侧衣料的手指忽然停住。“想说什么?”声音很轻。 元玉仪愣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停在那里,等。 “……没什么。”她说。 他的手没有动,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么僵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却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的手重新动了起来,继续慢慢摩挲她腰侧的衣料,一下,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月色无声铺满庭院。铜釜里的水彻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