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物是人非

。沉默漫开来，和暮色一样沉。

    过了很久，高澄才开口。“孤从不后悔。”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从自己肩头转过来，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你今日绕来绕去，又是柏树又是宴席，想说什么，直说。”

    元玉仪被他捏着下巴，躲不开他的目光。她垂下眼睫，嘴唇动了动，又抿住。然后她抬起眼，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妾在想，以后殿下当了皇帝，住进皇宫。妾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从背后抱住殿下。”

    高澄的手指在她下巴上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柏枝还在簌簌地响，殿内烛火晃了晃，将他眼底的情绪映得忽明忽暗。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到耳后，穿过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让她没法再躲开他的视线。

    “你现在在哪儿？”

    元玉仪愣了一瞬。“在东柏堂。”

    “孤在哪儿？”

    “……也在东柏堂。”

    “那你还问什么。”他拇指蹭过她微红的眼尾，拭去那里将落未落的一点湿痕，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不耐烦，手上动作却很轻。“以后的事，到了以后再说。”

    她没有再追问。窗外柏枝还在簌簌地响。她靠在他怀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直没有松开，他也没有让她松开。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他们一点点融进同一片暗影。

    廊下甲胄映着冷月，寒光如霜。夜色浸透寝殿，锦被温软。

    高澄低头，指尖轻轻梳理她散在枕间的长发，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明日，孤给你个惊喜。”

    元玉仪仰起头，借着窗外透来的一缕月光看他。“什么？”

    “明日再告诉你。”他低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她靠在他胸口，没有接话。猎苑那天他搂着她看向元善见，眼里的笑她一直记得。她猜到了那是什么。

    她闭上眼。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很轻，很慢，像在抚一件易碎的瓷。她把脸往他胸口贴紧了些，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发颤。

    高澄本是慵懒揽着她，忽然察觉怀中人那极轻的、压抑着的颤抖。他微微抬身，指腹轻轻覆上她的眼尾，触到一片湿热。“哭什么？”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少了几分调笑，“等明天，你再抱着孤好好哭。”

    “殿下。”她仰起脸，泪痕未干，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忽然弯起唇角，故意歪头看他，“你刚才说‘到了以后再说’——那明天的事，是不是也该到了明天再说？”

    高澄眯起眼，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嘴角那点狡黠的弧度捏歪了。“行。学得挺快。”

    她被他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殿下教得好。”

    他松开手，把她按回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上。“睡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不睡，明天那惊喜孤就收回去。”

    她没有答话，只是把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窗外柏枝还在簌簌地响，她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手臂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