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妆台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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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高澄转过头,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你倒是好心。” 元玉仪垂下眼睫,过了片刻才说:“妾从前在孙腾府上,也被苛待过。病了没人管,窗开着也没人关。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高澄将刀扔回侍卫手中,走回榻边。他没有坐下,只是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缓缓擦过鞘口。 “把自己冻成这样,就为了见孤一面?” 元玉仪愣住。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等她回答,将她放回榻上,拉过锦被,替她掖好被角。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 内侍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高澄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她唇边。 第一勺咽下去,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碗里,泛起极细的涟漪。 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她。后来母亲死了,再没有人这样喂过她。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被照顾是什么感觉。可他舀起那勺药,吹凉了送到她唇边,动作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她很久没有当过孩子了,但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 高澄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哭什么。” 元玉仪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又递过一勺,她张嘴接了,咽下去,又一颗眼泪掉进碗里。 他把药碗搁在几案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那张脸烧得泛红,眼眶也是红的,嘴唇干裂的地方渗着血丝——是自己咬破的。 “疼?” 她摇头。 “苦?” 她还是摇头。 高澄让人去准备蜜糕。下人愣了一下,说没有。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内,没有再说。 “殿下不要对我这么好。”元玉仪的声音很轻。 高澄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住了。 “殿下说过,只要我安分守己,就会对我好。” 她把脸从他手里轻轻挣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可殿下对我越好,我越怕。怕哪天殿下不来了,怕哪天回府去,就把我忘在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自言自语,“怕自己真以为殿下会一直来。” 她忍不住还是说了。攒了七天的委屈,在他舀起那勺药的时候,全数决堤。 高澄没有说话。烛火把她睫毛上的泪珠映成一排细碎的光点。他看着那些光点,伸手将她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慢慢收拢。 “孤在这里。” 元玉仪听明白了。他现在确实在这里。但他没说以后,没说一直。她等了一会儿,他也没补上那两个字。 她忽然伸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胸膛。“殿下便是玉仪的全部。若有一日殿下厌弃我了,就放我走吧。我不想被关到王府,不想和别人挤在一起。”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成为他众多藏品中寻常的一件,分食他偶尔想起时,施舍的那一点残羹。 高澄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锢在怀里。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他顿了顿,“忘了?” 元玉仪愣住。她愣的这一瞬,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僵了一下。 高澄闭了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居然没发火。他把锦被拉上来,将她整个人裹紧,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衣襟濡湿了一片。他没有擦,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殿外风穿过廊檐,将铜铃撞出一声极轻的碎响。 药碗还搁在几案上,余温一点点散尽。高澄抱着她,元玉仪贴着他的心跳,谁都没有再说话。 原来最锋利的,不是政敌的暗箭,而是她眼底那点似真似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