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妆台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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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若有家世撑腰,怎会住在东柏堂当个没名分的外室?实话告诉你们,她是高阳王后裔,名唤元玉仪,不过是个庶女。之前还在孙腾府上当过家妓。” 众妾哗然。姜氏壮着胆子反驳:“她早已家破人亡,与我们又有何分别?” 杨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睨着她:“即便落魄,那也是皇室血脉。不像你们,出身卑贱,只懂卖弄风sao,连做棋子都不配。” 姜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杨氏冷笑转身,一句话散在风里:“此人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趁早收了那份心,省得自取其辱。” 高澄骤然抬眼。窗外那些窸窣的私语像苍蝇般嗡嗡不休,搅得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他起身推门而出,廊下那群女人还没来得及散开,被他撞了个正着。 “吵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冰面上,廊下瞬间死寂。目光扫过一张张痴迷又惊惶的脸,唇角微挑,笑意却没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孤养什么人,你们管得着?” 家仆匆匆穿过回廊,跪地禀道:“殿下,东柏堂传话来,说那位贵人病了。” 高澄皱眉:“什么病?” “风寒,高烧不退。” 他顿了一下。只是一个极短的停顿,廊下众人来不及捕捉任何表情,他已经转身迈步,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身后姬妾们面面相觑,气急败坏,却无人敢追。 杨氏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 连日秋霜,东柏堂枯寂彻骨。梧桐叶脆得一触即碎,铺在青石板上,风过便簌簌作响。 亥时刚过,院门被无声推开。高澄未通传,直入内室。入目是大敞的窗牖,寒风裹着枯叶往里灌,满室寒凉。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敞开的窗户移到空荡荡的炭盆,又从炭盆移到床头——干干净净,没有药盏,没有温水,什么都没有。 窗边榻上,元玉仪昏沉侧卧,单披薄衾,呼吸浅促,脸颊烧得泛红。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探手覆上她额头。烫的。手指在额上多停了一瞬。 元玉仪缓缓睁眼,看清是他,泪水夺眶而出。没有扑上来,没有质问,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压抑地颤抖着。攒了七天的委屈、恐惧、不甘,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温习的质问,此刻全化成了无声的眼泪。她怕一问,他就真的不来了。 高澄由着她靠了一会儿,等她哭声渐渐歇了,才开口。 “病了多久?” “三日。” “可曾喝药?” 她点点头。 “为何不早点告诉孤?” “殿下忙着照顾病儿、处理政务。”她声音沙哑,顿了顿,“殿下说过,让我安分守己。” 高澄没有应声。他将她放回榻上,起身走到窗边,一扇一扇关紧。关到最后一扇时,手指在窗棂上停了一瞬——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几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夜空中。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廊下。空荡荡的,没有守夜的人。 人很快被拖来了。侍女被侍卫推搡着跪在阶下,衣襟上还沾着打盹时流下的口水印。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抬头看见高澄手里转着刚从侍卫腰间拔出的刀,刀环朝下,在烛火里泛着冷光。 “窗开着。”他说。 “奴婢关了……真的关了……”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高澄把刀尖对准她的脸,没有刺,只是抵在颧骨上。冰凉的铁贴着皮肤,侍女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他手腕一翻,刀环重重锤在她肩窝,整个人往下一栽,磕在青砖上,额头破了皮,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杖三十。” 侍女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元玉仪撑起身子,声音很轻:“算了。杖三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