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听雪别院

 崔宴辞这才收回手。

    他随意拿起旁边的旧布,准备重新缠上。

    温未晞皱眉。

    “你这样包扎,伤口会感染。”

    “什么?”

    “会红肿化脓。”

    “只是小伤。”

    “世子若因小伤高热,谁来查案?”

    她伸出手。

    “给我。”

    崔宴辞没动。

    温未晞抬眼:“我不会害你。”

    “我没有怀疑你。”

    “那便把手给我。”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崔宴辞竟真的将手伸了过去。

    温未晞让人送来清水和干净布条。

    她先洗去伤口边缘已经凝固的血,再检查裂口。

    伤口是被锋利木刺划开的,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极细的黑屑。

    “你何时受的伤?”

    “昨日查温家旧物时。”

    “伤口里有木屑。”

    她用银针挑出异物。

    崔宴辞手指微微绷紧,却没有出声。

    “疼吗?”温未晞问。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疼不疼。”

    “这点伤,不值得问。”

    “疼就是疼,与伤口大小无关。”

    温未晞低头替他敷药。

    “你若疼,我便轻一些。”

    崔宴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从小到大,所有人问他的都是事情办得如何、案子查得怎样、父亲的军令能否完成。

    祖母说他是靖安侯府世子,不能软弱。

    父亲说战场上没人会因他疼便手下留情。

    谢含章见到他掌心的伤,只会皱眉让他离远一些,免得血污弄脏她的衣裙。

    从来没有人认真问过一句,疼不疼。

    温未晞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将伤口重新包好,在布条末端打了一个结。

    “好了。”

    她松开手。

    掌心温度随之离去。

    崔宴辞垂眸看着整齐的布条。

    “你经常替人处理伤口?”

    “见过很多。”

    “温家深闺女子,能见到多少伤患?”

    温未晞动作一顿。

    她差点忘记,姜晚曾经参与过无数案件调查,也接受过基础急救培训,但真正的温未晞不该懂得太多。

    “父亲身体不好,府中也有下人受伤。”

    她平静补充。

    “看得多了,自然便会一些。”

    崔宴辞没有继续追问。

    他重新看向纸条上的压痕。

    “这一个字,像是空。”

    温未晞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

    第一行残存的内容逐渐拼凑出来。

    十二船空,五月十五。

    她心中骤然一凛。

    十二艘船是空的。

    可南仓清册明明记载,三万石军粮全部入库。

    “粮食在到达南仓前,已经被卸走。”她说。

    “白鹭渡。”

    “很可能。”

    温未晞把三行字连在一起。

    十二船空。

    五月十五。

    二、四、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