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四:她脸上有公公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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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好了。” 外面服侍的丫鬟全程低头,一齐眼观鼻鼻观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粉蓝色披风,又抬头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月白道袍,都是相近的浅蓝色。她忽然笑了:“爹爹今日穿得好浅,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妥?”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眼睛弯起来,“好看的。只是看惯了爹爹穿深色,今日这样,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只是走回琴案前,把琴谱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匣子里,然后把匣子合上。窗外那只小猫在丫鬟怀里喵喵地叫着,声音又细又软。 “走吧,船已备好,现在乘轿去凤山门外的官渡。”他站起来,低声道。 她忽然满脸疑惑,跑到他身前,问:“爹爹,您也去?” 沈恪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不语,只微微点头。 虞清婉似乎懂了什么,笑着说:“爹爹定是有公务,顺路去绍兴?” 上一回他陪她一路回娘家,是三朝回门的时候。 沈温得立刻启程去京城,来不及陪她回上虞。那日,她去书房找沈恪,向他辞行,说:“沈郎已赴京会试,这府里也没旁的事。我,我想回上虞看看爹娘,好不好?” 他当时没抬头,手中的笔继续在公文上游走,淡淡道:“自古哪有公公陪儿媳归宁。” “啊?”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不是要公公陪,她只是想自己回家一趟,他误会了。但她没说出来,感觉他讲得和她想的也差别不大,公公绝不能陪儿媳三朝回门,所以她自己回去,他自然没意见?她站在那里想着,手指在袖子里绞了又绞。 沈恪手中那支笔在纸上又写了两个字,然后顿了顿,搁下了。 “三朝回门,温官却走得急,未能陪你归宁,沈家亏欠你。”他依旧没抬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孤零零一人归宁,旁人会在背后非议你夫家慢待新妇。” 她抬起头,看见他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明日我要去绍兴府,与绍兴知府商议公务。”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寻常公务,“顺路。带你一程。” 她当时便愣了一下。这么巧?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低着头在看公文,好像这句话不过是众多公务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却比感动更复杂。在她以为自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那语气那么冷,但内容却是暖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多谢阿公”,又觉得太生分;想说“那太好了”,又觉得太放肆。最后她只是弯下腰,轻轻说了一句:“多谢爹爹。” 然后她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低着头在看公文,只是下笔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一点点。 而此刻,沈恪正在走到门口,听她这样一问,顿时脚步慢了半拍。他没有回头,只道:“今日休沐,无关公务,只为私事。” 虞清婉怔了一下。 过了一会,她才回神过来,抱着小猫走,嘴上还叽叽喳喳:“其实月白好,显得年轻。爹爹以后多穿这个颜色,比那些老气沉沉的深蓝啊石青啊好多了。” 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她正低头跟猫说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有多么没大没小。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应答。 但晨光照在他那件月白色的道袍上,将他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 走到仪门时,风从前衙那边吹过来,带着衙门里陈年的墨香和旧纸气。她怀里的猫打了个喷嚏,她低头笑着揉了揉猫脑袋,说“你也会打喷嚏呀”。他又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脸上,她正低头对着猫笑,那个笑很轻,不是刻意的,不是讨好任何人的。 他脚步很慢,仿佛在等她。她跟在后面,抱着那只肥猫亲一亲,恋恋不舍地交给丫鬟照顾,这才蹦蹦跳跳跟上他前面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