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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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玩。 女工也一般,绣个帕子能把鸳鸯绣成鸭子,勉强能分辨绣的是什么。 她最爱的是看话本子,那些江湖侠客的故事她能翻来覆去地看。 舅舅上回托人带来的那个新话本,她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已经能把里头每个侠客的招数倒背如流了。 她力气比寻常女子稍大一些,隔壁婶子搬米袋子搬不动,她过去一手拎一袋,蹭蹭蹭就上了三楼,婶子跟在后头直咂舌,说阿芜你这力气不当个男人可惜了。 当男人有什么好,女子也一样嗷嗷能扛。 她脑子灵活,说好听点是机灵,说不好听就是爱耍小聪明。 有一回斗蛐蛐输了好几场,她琢磨了半天,偷偷给自家那只喂了半滴酒,对手的蛐蛐凑过来一闻,腿都软了,她那场赢得轻轻松松。 街坊四邻都心知肚明她这些小把戏,但也没人较真,都说邝家二丫头大了就好了,等及笄说一门好亲事傍身,自然就安分了。 可邝芜心里清楚,她心里的好,跟别人嘴里的好怕不是一回事。 jiejie的信还是隔几个月来一回,信纸叠得方方正正,字也写得规矩。 开头总是"阿芜吾妹",然后问她吃饭好不好,天凉了加没加衣裳,有没有好好学女红。 邝芜趴在窗台上回信,窗台的石板被日头晒得温热,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把毛笔叼在嘴上想半天。 笔杆上被她咬出一圈牙印。 她想写"jiejie我挺好的",又觉得不够;想写"jiejie我过得自在着呢",又怕jiejie多想。 最后她提笔写下"一切安好"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有鸡蛋那么大,把一整张纸占得满满当当的。 她端详了半天,觉得这真是个好法子,四个字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火漆印章是她新买的,在街上看见的,雕的一朵石榴花,她掏钱就买了。 把信叠好丢进信封,化了红色的火漆,啪地盖上去,石榴花的纹路清清楚楚的。 她看着那朵花在火漆上盛开来,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些。 信丢给小厮,小厮跑着送去了邮差那儿,她就又没事干了。 那天下午闷热,她光着脚蹲在石榴树底下乘凉,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她爹抱着宝哥儿从旁边过去,宝哥儿手里攥着块糕,吃得满脸都是渣。 她爹低头跟宝哥儿说:“叫jiejie。” 宝哥儿含含糊糊地喊了句"姐",嘴角往下淌口水。 邝芜应了一声,抬头看她爹已经抱着宝哥儿走远了。 她蹲在那儿,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划来划去。过了年她就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要及笄。及笄意味着什么她心里门清。她爹压根不管这事,全权交给继母。 有一回她试着探了探口风,她爹正教宝哥儿认字,头都没抬,说这事由你继母cao持就行。她去问继母,继母笑眯眯地说阿芜放心,娘给你挑好的。 那个"娘"字听得她浑身不得劲,像有根刺扎在后脖颈子上。 况且青州城跟她年纪相仿的后生统共就那么些,她能一个个数出来:东街米铺的小儿子姓周,去年中秋节放灯的时候掉进河里,被捞上来时灌了一肚子水,脸白得跟纸似的,她当时就在岸上看着,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笨; 北巷私塾先生的侄子姓陈,见人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有一回在街上碰见她,手里的书掉了一地,蹲下去捡的时候脑袋撞上了墙柱子; 还有她爹朋友的侄子王什么来着,上回来家里吃饭,拿筷子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夹块豆腐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 这些人在一块儿,她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哪个拎出来她都不顺眼。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