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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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多好啊,街上跑着有风,巷子里能跟人斗蛐蛐、扔沙包,城南糖葫芦的伙计每回见她都多给她串一个山楂。 继母进门刚满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天邝芜在外头斗蛐蛐输了,正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还没进院子门就听见东屋里头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尖利利的,穿透了整个院子,把石榴树上歇着的一只麻雀都惊飞了。 她爹从里头出来,红光满面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上,见了她就冲她招手: "阿芜快来,看看你弟弟。" 她趴在床头看了一眼,那小人儿裹在大红的襁褓里,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瘪一瘪地抽搭,小手攥成了拳头,指甲盖只有米粒那么大。 继母靠在枕头上,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可眼里的光掩不住,冲她笑了一下,声音虚虚的: "阿芜,以后你就是jiejie了。" jiejie。 她忽然想起邝菁来。 邝菁也是jiejie,那时候她趴在床沿上看刚出生的自己,是不是也这副模样? 那会儿她还不记事,是后来娘跟她说的,说菁儿可喜欢你了,一天到晚趴在边上看着,不让人碰,谁碰跟谁急。 从那以后,爹一门心思全扑在儿子身上了。宝哥儿—— 这是她爹给起的名字—— 三个月会翻身了,五个月会坐了,八个月会爬了,她爹天天跟人显摆,逢人就把宝哥儿抱出来: "我们家宝哥儿会抓东西了。" "宝哥儿昨儿个冲我笑了一下。" 院子里添了玩具,拨浪鼓、布老虎、竹编的小马,散了一地。 她有时候从那些玩具旁边走过去,脚底下踢到一个铃铛球,球骨碌碌滚出去,叮叮当当地响。 邝家终于有后了。 继母掌了家,里里外外料理得停停当当。 爹下了值,一进院子就奔东屋去抱儿子,有时候抱着宝哥儿在院子里转圈,逗得那小子咯咯笑。 邝芜站在廊下看两眼,就回自己屋里待着去了。 她从那以后就成了家里一个多出来的物件儿。吃饭没人催她上桌了,以前jiejie会喊她"阿芜来吃饭了",继母不这样,饭摆好了她自己闻着味儿出来就行。 衣裳破了没人给她补,她头回发现袖子裂了个口子,还等了等,后来等了两天也没人提,就自己拿了针线胡乱缝了几针,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把口子合上了。 她爹见了她顶多问一句"又上哪儿野去了",不等她答话就摆摆手让她走。 继母倒是客客气气的,可那种客气让她觉着远。 日子倒也不难过。 身上银钱没缺过,她爹虽然不怎么管她,但该给的月钱还是每月按时放在她枕头上。 想吃什么自己买,想穿什么去成衣铺子比着身量买现成的,掌柜的跟她熟,都让她自己挑料子。 有一回她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大晚上跑去铺子已经关门了,她蹲在人家门口等了一刻钟,硬是等到伙计出来泼水,磨着人家开灶给她蒸了一笼。 她就是有这么股劲儿,想吃的东西必须吃到嘴里才踏实。 可有时候傍晚回来,从院子里经过,隔着窗看见里头灯影下三个人影——她爹坐在凳子上,宝哥儿骑在他腿上,继母端着碗在旁边一勺一勺地喂米糊,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她就觉着自己脚底下这条路格外长,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 她停在那儿看了两眼,然后低头快步走过去,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把门关上,在黑暗里头坐着,听见外头隐隐约约的笑声隔了一层墙传过来,闷闷的。 诗书她不精通,小时候jiejie教过她认字,她记性不差,可坐不住,学一会儿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