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留下来
戚子涧坐在三尺外的地板上,刀靠肩头,闭着眼,脊背挺直。 安静了很久。白玥翻了一页,戚子涧没睁眼。又翻一页,还是没睁。 "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戚子涧睁开一只眼。 "我问的是怎么样了,不是碍不碍事。" 戚子涧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他看着白玥。白玥的眼睛还盯着药经没有抬,但手里的书页没有再翻,显然在等答案。 戚子涧把后背从墙上移开,活动了一下右肩。 "不咳血了。昨天上午又咳了一次,晚上没咳。" 白玥把药经放在膝盖上,从包袱里摸出止血散,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往戚子涧方向推了一下。 "这药没用完,你自己涂。" 戚子涧看着那只药包,和昨天在守林木屋里一样,白玥把药包往他这边推了推,手指压在药包角上。 他想起昨天白玥说“不是给你的,是还你的人情”。今天没有这句话了,只是给他。 他没有拒绝,接过药包,解开绷带。小臂内侧的伤口不长,但深,边缘结了薄痂,中间还渗着粉红色的血水。他把止血散倒在伤口上,药粉遇到血立刻化开,在裂口边缘鼓起一小片灰绿色的糊状物。 白玥在看他的伤口。戚子涧的是长条形刀伤,边缘整齐。 白玥看了一会儿,把药经合上放在一旁。 "药不够,我去崖壁采一点。" "我去采。"戚子涧立刻站起来。 "你认识七叶草吗。"白玥蹲在门边换靴,没抬头。 戚子涧沉默了。 "那就留下来看门。" 白玥拉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裹成一道白影,门关上了。他走得不快,脚下新换的靴底是软的,踩在碎石上稳稳当当。 崖壁就在木屋后方不远处,石壁上生满了深绿色的络石藤,藤蔓间隙里长着几丛七叶草,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蹲下来,开始摘。 戚子涧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白玥知道他在后面。戚子涧的步子很重,踩碎石的声音和他的雷灵力一样暴烈,收都收不住。 等他摘完半捆七叶草,站起来拍膝盖上的泥土时,才说了一句,“不用跟这么远。” “我在看地形。”戚子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什么地形。” “崖壁下面有条窄路。应该是樵夫踩出来的。”戚子涧走到崖壁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如果有人在崖下追踪,这条路是最近的入口。” 白玥站到他旁边往下看了看,然后转身往回走。路过戚子涧身侧时,七叶草的叶子擦过戚子涧的手背,凉凉的,带着草汁的青涩味。 戚子涧跟上来,步伐比刚才近了半步。 回到木屋,白玥把七叶草放进石臼里,加了半勺清水开始捣。石臼不大,捣药杵握在他手里,每一下都捣在石臼底部最软的那片叶子上,力道均匀。 戚子涧坐在门槛上擦刀。布帛摩擦刀刃的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和石臼里的捣药声叠在一起,谁也不盖过谁。 白玥把捣好的药泥敷在戚子涧小臂的伤口上,用绷带缠了两圈系紧。动作很快,白玥换药是直接敷、直接缠、直接系,不问你疼不疼,也不说快好了。但他的手很稳,系结的时候没有勒太紧,刚好压住药泥又不至淤血。 戚子涧看着那只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食指外侧有道旧疤。他想起这道疤的来历。白玥刚学剑的时候握不稳,剑刃弹回来在食指上割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青石板上,自己吓了一跳,然后说“没事”。那时候他们两个都还小,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白玥的血滴在石板上,他蹲在旁边擦了很久,怎么也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