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半块饼

苦。

    从前在东宫,山珍海味摆满长桌,萧承砚却常因忙于政务顾不上用膳。

    谁能想到有一日,他们会为半块掺着石子的杂粮饼推让?

    林岁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碗里的食物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饥饿驱使着她低下头。

    只要吃掉这些饼糊,她今晚便有可能活下来。

    这本来就是萧承砚主动给她的。

    她没有抢,也没有偷。

    可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后,却怎么也无法继续。

    味道很差。

    粗糙的麦麸刮得嗓子发疼,还混着一股烟熏味。

    可对一个身处流放路上的人来说,这是能够续命的东西。

    萧承砚把早晨的食物拿去救她。

    现在又把晚上唯一的饼给了她。

    他今日什么都没吃。

    林岁岁抬起头。

    男人正闭目靠着山石,眉心微微蹙起。

    篝火昏黄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眼底的疲惫照得无处藏匿。

    背后的伤渗出的血已经浸透衣服。

    他呼吸很轻。

    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在极力压制疼痛。

    林岁岁忽然想起系统显示的那行字。

    【当前状态:重伤、失温、饥饿、气运残缺。】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碗。

    片刻后,她伸出两只前爪,抵住碗边。

    用力一推。

    破碗在雪地上向前滑了一小段,停在萧承砚脚边。

    男人睁开眼。

    林岁岁再次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咪。”

    你吃。

    萧承砚看了她一会儿。

    “给你的。”

    “咪!”

    林岁岁抬高声音。

    她用爪子拍了拍碗,又拍了拍他放在膝上的手。

    动作笨拙,意思却十分明显。

    秦伯看得怔住。

    “殿下,它是在让您吃。”

    萧承砚没有说话。

    林岁岁见他不动,索性低下头,从碗里叼起一小块泡软的饼。

    她拖着那块几乎有自己半张脸大的食物,摇摇晃晃地走到他手边。

    然后扬起脑袋,把饼放在他掌心。

    做完这些,她后退一步,蹲坐在雪地上。

    尾巴卷在爪边。

    一副不看着他吃下去便绝不罢休的架势。

    周围有流犯注意到这一幕。

    “那猫真听得懂人话?”

    “刚救回来便知道护主,倒比有些人知恩。”

    “嘘,小声些。”

    萧承砚垂眸看着掌心那一小块饼。

    他活了二十四年。

    见过无数人向他献上珍宝。

    有官员千里迢迢送来罕见古画,有世家豪掷万金献上玉璧,也有人跪在东宫门前,口口声声说愿为太子肝脑涂地。

    可当他被废、下狱、流放之后,那些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今愿意把食物推回给他的,竟是一只刚捡来的猫。

    还是一只自身都快饿死的小猫。

    “当真不吃?”

    他问。

    林岁岁昂着脑袋。

    “咪。”

    不吃。

    至少你先吃一口。

    萧承砚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将掌心的饼放进口中,缓慢地咽了下去。

    林岁岁这才低头,从碗里舔了一口饼糊。

    萧承砚伸手,把碗重新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