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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缘关系确认以后,两家人首先想到的并不是王绯嫣和欧阳骞能不能继续在一起,而是两个老人。 王绯嫣的爷爷王岷已经七十八岁了。他这一生几乎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大哥,王思言离家时,他才四岁,只记得家里曾经有过一个很高的少年,会把他举到肩膀上,也记得那个人走后,母亲哭了很久。再后来,家中长辈一个个去世,大哥究竟去了哪里,便成了一个谁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欧阳骞的外公王思言已经九十岁。他年轻时跟着部队辗转离乡,后来到了台湾,成家生子,几十年里也曾想办法打听过故乡的消息,却始终找不到准确的地址。他甚至不知道父母活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个光着一只脚追到村口的小弟弟,最后有没有平安长大。 两边第一次通电话时,谁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王岷被儿子扶着坐在电话旁,手掌一直压在膝盖上,指头不受控制地发抖。王思言那边也安静了很久,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还有老人粗重而迟缓的呼吸。 最后,是王思言先开了口。 他没有叫王岷的大名,只用方言轻轻叫了一声:“小满?” 王岷整个人僵住了。 “小满”是他小时候的乳名。父母去世以后,已经有六十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老人握着听筒,嘴唇颤了几下,忽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哥。”他说,“你还活着啊。” 电话两端同时乱了。 王思言也哭了起来,九十岁的老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反复问弟弟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爹娘是哪一年走的,家里的老屋还在不在,村口那棵树是不是早就没了。他问得又快又乱,许多问题连王岷也回答不上来,可两个老人谁都不肯放下电话,仿佛只要一松手,对方就会再次消失。 王岷哭着埋怨他,为什么一走就是七十多年,连封信也没有。王思言也哭,说自己不是不想写,是最初不知道信该寄到哪里,后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又怕家里早就没人,怕一封信寄回去,只得到一句查无此人。 “娘等了你好多年。”王岷说。 电话那头忽然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王思言才哑着嗓子问:“她临走以前,还怪我吗?” 王岷哭得更加厉害。“不怪。她到最后还说,你肯定是在外面回不来,不是不要家。” 两个老人隔着一条海峡和七十多年的光阴,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旁的小辈也跟着红了眼睛,王绯嫣的父亲一边替父亲擦泪,一边赶紧记录大伯现在的住址,王若宓则守在另一端,第一次听见父亲提起那些他从不肯细说的故乡往事。 只有王绯嫣和欧阳骞坐在稍远的地方,神情复杂得近乎麻木。 对老人而言,这是失散兄弟奇迹般的重逢。对两家的父母而言,这是终于接回了族谱上空缺多年的一支。可对他们两个人而言,每一声“哥哥”“弟弟”,都像是在那张泛黄的家谱上又重重按下一枚手印。 王绯嫣抱着手臂坐在沙发边,脸色仍然不太好。她听见爷爷哭着说,以后一定要带孩子们去台湾认亲,又听见王思言在那边连连答应,说自己的女儿、外孙都要回来见见家里人。 “外孙”两个字一出口,她和欧阳骞同时低下了头。 欧阳骞坐在她旁边,两人的肩膀只隔着很短的距离,却谁也没有碰谁。过去他总会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此刻手掌却放在自己膝上,指头蜷得很紧,像是连安慰她都忽然变成了一件需要重新考虑的事情。 王岷哭过一阵,终于想起了促成这一切的两个年轻人。他放下听筒,红着眼睛望向孙女,声音里满是激动:“绯嫣,你这是立了大功啊。要不是你交了这个台湾男朋友,咱们家到死都不知道你大爷爷还活着。” 王绯嫣勉强扯了扯嘴角。 “是啊。”她说,“真巧。” “这哪里是巧,这是缘分。”老人擦着眼泪,越说越高兴,“你说天下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让你遇见了你大爷爷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