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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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奇怪地看着她,“倒是听你爷爷说过,他大哥临走以前,给家里写过一封信,还把自己读书时用的字帖留给了弟弟。后来搬家、逃难,东西也都散了。怎么突然问得这么细?” 王绯嫣没有回答,她盯着家谱上的名字,笑了起来。 “太巧了。”她伸手点了点那一行字,笑得甚至有些兴奋,“我男朋友的外公也叫王思言,思想的思,言辞的言。字也一样,叫子岐,岐山的岐。你说这是不是特别巧?” “爸,他是哪年生人啊?” 父亲低头看了看家谱,还没来得及说话。 “哦哦。”王绯嫣就立刻点头,“比爷爷大十二岁。那也正常,大哥和老小差得多嘛。我算一下啊,他十六岁走的时候,爷爷正好四岁……”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煞有介事地算了起来。算到最后,她又笑了一声,声音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 “哈哈哈,我算出来了。” 父亲没有跟着笑。 王绯嫣也渐渐不笑了。她的手指仍停在家谱边缘,目光却牢牢落在“王思言,字子岐”那几个字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它们。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不可能。”她忽然说。 父亲皱起眉:“什么不可能?” “同名同姓而已。”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父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名字一样,字一样,也不能证明就是一个人。以前读过书的人取这种名字很正常,岐山又不是只有咱们家知道。子岐也不是什么绝对不会重复的字。” 她说完,又迅速翻过那一页,想看看家谱里是否还留下了别的记录。可是那一行只有姓名、字号、生年,以及后来离家失去音讯的简短注记,再没有任何能够让她立刻确认或否认的东西。 “有照片吗?”她问,“大爷爷有没有留下照片?” 父亲摇了摇头。“那时候家里哪来那么多照片。就算照过,也早在后来搬家逃难的时候丢了。” “画像呢?” “也没有。” “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疤,胎记,或者小时候受过什么伤?” 父亲想了想,仍旧摇头。“你爷爷那时才四岁,能记住的事情本来就不多。他只记得大哥很高,识字,会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别的都是后来听长辈讲的。” 王绯嫣不说话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里,将家谱重新翻到那一页。父亲还在旁边回忆,大伯离家前是不是曾替弟弟写过一张字,又是不是特别爱吃某一道家乡菜,可那些零碎的往事听在她耳中,都不足以成为证据。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和欧阳骞在美国相识,又因为两岸学生之间的冲突闹得不可开交。他的母亲如此厌恶大陆,甚至不愿意见自己的父亲。两个人反反复复分开两次,好不容易才又在大陆重逢,现在却忽然有人告诉她,欧阳骞的外公可能是她爷爷失散几十年的亲哥哥。 这未免太像某种荒唐的戏剧。 王绯嫣演过的戏都不敢这样写。 “先别跟别人说。”她忽然叮嘱父亲,“也别告诉爷爷。” “为什么?” “还没确定呢。”她立即道,“万一只是同名,平白让老人家激动一场,再发现认错了,不是更难受吗?”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王绯嫣将家谱合上,又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母亲叫她吃饭,她才像忽然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那一晚,她几乎没有吃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拿出欧阳骞留给她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心里仍旧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只是同名,肯定只是同名。 世上姓王的人那么多,叫思言的人也不会只有一个。至于字子岐,也许只是那个年代读书人都喜欢用的典故。出生年份相同更不能说明什么,同一年出生的人多得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