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y Hol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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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都知道这绝不再是什么“同省老乡”。 正式的宣告甚至来得十分随便。那天Amanda端着餐盘过来,问王绯嫣身边的位置有没有人,她随口答道:“有人,我男朋友去拿餐巾了。”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刚回来的欧阳骞也停住脚步,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看了几秒,他才故作平静地坐到她身边,桌下的手却悄悄握住了她。 从此以后,可怜的Amanda便遭受了持续冷待。王绯嫣依旧会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吃饭,等欧阳骞一出现,却立刻把身体转向男朋友,同他说起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傻话,留下Amanda独自坐在对面咀嚼炒饭,顺便替他们看包。有一回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宣布自己名叫Amanda Liu,不叫榴莲,更不是这对新婚燕尔的免费行李保管员。 “哪里新婚了?”王绯嫣笑着反驳,“我们才刚刚交往。” Amanda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就请你们刚刚交往的两个人自己看包。” 欧阳骞低头忍笑,王绯嫣则伸手抱住闺蜜,连声答应以后绝不冷落她。可不到五分钟,欧阳骞将自己盘子里最好吃的一块鸡rou夹给她,她便又忘了刚才的保证,眉开眼笑地凑过去同他说话。Amanda坐在对面看了片刻,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闺蜜的春天确实来了,而她这个单身贵族的冬天,显然才刚刚开始。 ** 王绯嫣讲到好友翻着白眼,控诉自己沦为免费行李保管员时,忍不住先笑了起来。黄曹美也跟着笑,眼前却并没有浮现出芝加哥的校园。 她从未去过美国,不知道那里的教学楼、食堂和春日湖岸究竟是什么模样,只能用自己熟悉的校园去填补那些空白。渐渐地,王绯嫣与欧阳骞并肩而行的身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学时期的自己和那个男孩子。 黄曹美有一只从小抱到大的毛绒熊。她已经记不清那只熊最初究竟是奶白色还是浅黄色,长年累月的搂抱早已将它磨成一种灰扑扑的旧色,耳朵、胳膊和肚子上也有好几处开了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它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寒碜,可她从小到大搬过多少次家都没有舍得丢,睡觉时仍习惯把它搂在怀里。 那个男孩子知道这只熊对她有多重要以后,有一次趁她不注意,悄悄把熊带走了。几天后再拿回来时,小熊已经被仔仔细细地洗过,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绒毛重新蓬松起来,几处开线也被一针一线缝得严严实实。针脚称不上多么漂亮,肚子上甚至有一段微微歪斜,可当她把熊抱进怀里时,却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薰衣草香气。 她惊讶地问他做了什么,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在填充棉里偷偷塞了一个薰衣草香包。他的室友刚给女朋友买过一只什么澳洲薰衣草熊,据说抱着睡觉能够安神,他买不起同样的东西,便照着那个主意自己做了一个。说完,他只是站在那里憨实地笑,仿佛洗净一只随时可能散架的旧熊、笨拙地补好每一道裂口,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黄曹美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真正令她难过的并不是小熊变得干净,也不是那只香包有多好闻,而是那个在旁人眼里又旧又脏、根本不值得费心的东西,只因为对她重要,便也被另一个人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心上。男孩子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一面替她擦眼泪,一面反复解释香包没有花多少钱,后来才明白她根本不是在心疼钱。 那只小熊如今仍在黄曹美家里,薰衣草的气味却早已散尽了。她猛然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抬起手摸了摸脸,指尖当然没有碰到眼泪,面前只有那杯已经凉下去的摩卡,以及王绯嫣安静望着她的眼睛。她有些窘迫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其实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校园恋情,很青涩,也有很多特别好的时候。” 王绯嫣没有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黄曹美垂下眼,用小勺搅动杯底已经沉下去的巧克力酱,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可现实好像不能只靠这些浅层的美好支撑。有人记得给你带早餐,替你洗一只旧玩偶,或者陪你走过很多条路……这些当然都很好,但也不能解决后来遇到的所有问题。” 她说“浅层”时,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仿佛只要把那些往事说得足够轻,五年的感情便真的可以被压缩成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王绯嫣看了她片刻,却没有戳破这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只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淡淡地笑了笑:“是啊。” 她将杯子重新放回碟中,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窗外的上海仍旧车流不息,三十余年前的芝加哥却仿佛在这一声轻响里骤然变了天气。王绯嫣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所以没过多久,我和他的那段感情,也受到了真正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