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深深，柳阴阴

粉冲泡进奶瓶，抱起玛格诺莉娅到沙发上喂着。

    林瑜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诗集。她视力模糊得需要戴眼镜，以往喜爱的诗词，现在读着也觉得索然无味。

    耐心读了一会后，林瑜摘下眼镜，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洛拉，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下个月月初，我给你一笔我攒的积蓄，你回家带你的家人躲远点，不然……”她话音又止，那晚遭遇清算的噩梦像碎玻璃一般扎入眼底。

    林瑜抿了下唇，“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是德国人的情妇，是法国人眼里的纳粹婊子，他们不会放过你和你mama的，所以，拿着钱带她走吧。”

    话落，昏暗中女孩流下的泪像飘曳的断珠，林瑜怔住了。

    “我没有mama了，她已经被炸死了……”

    林瑜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的父兄也死于轰炸，究竟哪一方是正义呢？

    “……那你跟着我吧。”林瑜说。洛拉停止了哭泣，低下头用袖子擦去眼泪。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只有玛格诺莉娅咂嘴的声音。

    林瑜想挤出一个安慰的表情，却僵硬得做不出来。她戴上眼镜，视线重新落在诗词上。

    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信音。

    指挥车内，烛火明明灭灭地映在海因茨脸上，桌前地图昏暗，烛光映亮了女人秀气婉约的字迹。

    他看了一会她送给他的诗笺，随后收回军装口袋，端起蜡烛重新看起地图。

    登陆发生后，盟军掌握了绝对的制空权，轰炸机把数不清的地域夷为平地。海因茨曾请求率部增援诺曼底，但上级驳回了他的请求，理由是希特勒坚信诺曼底只是佯攻，真正的登陆主攻会在加莱。

    希特勒亲自下了死守加莱的命令，直到近日，命令才开始松动，允许一些装甲师调往诺曼底。

    而海因茨，是这批装甲师的指挥官之一。6月18日清晨，他带领部队驶出阵地。伴随一阵狂风，盟军的飞机贴着碧空呼啸而来，一架战斗轰炸机俯冲而下，朝海因茨的座驾开火，子弹和爆炸的气浪一起掀翻了指挥车，他在坠地前闭上了眼睛。

    死亡是如此丰盈。

    他回到了那片血河，沿尸体铺陈的河水一路而下，走到了永恒的尽头，那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只有流淌的河水。

    他低下头，林瑜的轮廓倒映在水中，摇摇晃晃，像明灭的烛火，握不住，也看不清。

    曲至最后一个音符，琵琶弦忽然在林瑜指尖断裂，她愣怔地望着断弦，腹部刺骨地绞痛，鲜血沿椅淌下，在地上慢慢地泅开，她低头看了一会，恍惚觉得那形状像一枝血花。

    海因茨。

    林瑜心底唤了一声，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