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立之处，即为边界

    宵禁时分，周围漆黑得如同一片虚无，唯一的光亮，大概来自白发男人军帽下的绿眼睛里，所倒映出的别墅三楼透出的微光。

    那是一栋极气派的别墅，尽管它的主人放弃了继承权，但外层的装饰沿用了施瓦茨家族的风格——庄严、肃穆，如同刻在族徽上的话：

    Wo   wir   stehen,   dort   ist   die   Grenze.（我们站立之处，即为边界）

    这句普鲁士式的家族宣言，不仅展现出军事家族的傲骨，还令克拉伦斯觉得海因茨的存在，本身就是林瑜的边界。

    “你早就调查他了，不是吗？”克拉伦斯吐出一口烟的功夫，穿旗袍的女人便出现在副驾，噙笑的面容倒映在车窗上，“比起奥黛丽，我更喜欢和你相处，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冷冷地睨了幻影一眼——奥黛丽留给他的产物——‘林瑜’。

    他已经懒得跟幻影废话，他想要的是真实的林瑜，不是作为信徒、影子，是作为男人。

    剧烈的头痛令克拉伦斯握紧了方向盘，数道褶皱出现在黑手套上，他闭上眼睛，片刻过后，头痛消失了，这是一次奥黛丽对他的警告。

    一天里，头痛的时间占据了大半，但奥黛丽没再将他挤出前台，她一直待在后台的阴影中，透过他的绿眼睛注视着一切。

    包括透过他的绿眼睛，注视林瑜。

    克拉伦斯不得不承认，贯穿奥黛丽生命的自卑感传染到了他身上，像瘟疫一样四处扩散、蔓延。尽管作为兰达的副官，他获得了金钱、地位和尊重，但他没有贵族的身份，名字也是别人给的。

    而他爱的女人出身苏州书香门第，是典型的中国士大夫阶层，虽然由于战争家道中落，但培养出的女儿身上那种出尘的气质，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只能远观不能靠近。

    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也许是他最勇敢的一次了。

    —

    第二天清晨，兰达的办公室里，粗暴的推门声令正在进行汇报的克拉伦斯顿住了，他回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海因茨冷着脸走到他跟前，微垂下眸注视他。

    克拉伦斯手按枪套平静地看了回去，一米八五的身高令他无需像奥黛丽一样抬头仰望跟前一米九一的男人。

    “你喜欢她？”

    “我爱她。”克拉伦斯脱口而出的话令背后坐在办公桌前的兰达笑意更加玩味，海因茨一拳砸在克拉伦斯脸上，军帽被打落在地。

    克拉伦斯偏了偏头，白发凌乱地覆在额前，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把头正回来与海因茨对视。

    望着对方幽林般静谧的眼神，海因茨发出一声冷笑，“我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话落，他看向挂着微笑看热闹的兰达，说：“小瑜的安全是我最优先考虑的事。”

    海因茨冷扫了眼克拉伦斯，尽管再讨厌这个觊觎自己妻子的男人，但现在时局动荡，盟军在英国南部挤满了人员装备，多佛尔更是重兵集结。

    他走了后，会为小瑜拼命的只有克拉伦斯。

    “计划做得怎么样了？”海因茨靠在办公桌前点燃一根烟，透过烟雾目光沉沉地落在蹲下身捡起军帽，拍了拍灰重新戴好的克拉伦斯身上。

    “不必担心，海因茨少将。”兰达微微笑了笑，眼神示意克拉伦斯先出去。克拉伦斯照做了，走出办公室后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