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烬

烟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他目视前方，那是通往基辅的路。

    “在这里构筑防线，反坦克炮架在那片树丛后面。尽快。”他指了下树丛的方位，随后在士兵们开始行动的声音中，重新点燃一根烟抽着。

    伊万们会来的。海因茨吐出一口烟。

    —

    阳光洒在白雪上，战斗暂时结束，苏联人突围失败，被包围在圈子里。海因茨带队穿过白桦树林，晨雾像层薄纱覆住视野，步枪声从远处传来，片刻后终止了。

    海因茨朝声音的方位走去，一名年轻的苏联士兵蜷在雪地里，周围德军们的枪口对准了他。

    海因茨扫了他一眼，士兵开枪后，地上的积雪被染成了血红。海因茨端着冲锋枪继续向前走，逐村逐林地将被围的苏联残兵们清剿干净。

    清剿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海因茨靠在指挥车边吸烟，其他师也传来捷报，防线暂时稳住，但海因茨清楚胜利只是暂时的。

    海因茨沉静地注视从指尖腾上的烟雾，另一只手摸了下口袋里的碎玉，发现自己除了活着，已经什么都没心思想了。

    “上校，伊万们反攻了！”米勒急匆匆地跑来，海因茨将烟叼在嘴里，迅速走上指挥车。

    苏军的反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炮弹爆炸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坐在指挥车上的海因茨看见警卫旗队师的年轻士兵们高呼着“元首万岁！”向苏军阵地冲去，机关枪像收割麦穗一样收割他们的生命，雪地里的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红。

    黎明再次来临时，海因茨抓住无线电的手已经被寒冷冻得麻木。战斗再次结束，但也只是暂时的。米勒走上指挥车，向他汇报伤亡情况。海因茨手撑着额头，目光落在地图象征苏军的红箭头上，沉默地听着。

    汇报声与车外士兵们抬尸体、挖战壕的声音同步，这是地狱。

    海因茨知道这一点。

    米勒汇报完毕，行完军礼后离开了指挥车，海因茨抬头看了身边的参谋一眼，对方识趣地走下指挥车。

    指挥车里只剩下海因茨一人。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照片，照片上的林瑜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这张照片上沾了些泥印，怎么擦都擦不净。

    海因茨能想象到这张照片是在午后拍的，暖阳衬得她轮廓更加柔和，他想起在轿车上遥遥望见她的一幕，夺人心魄的清艳从此深留在他眼底。

    这身军装带来的权力让他得到了她。

    但如果帝国输了，而他妈的，他们确实赢不了。到那时海因茨只是一个战犯，一名俘虏，他知道伊万们折磨德国人的手段，正因为他们也不会让作为俘虏的伊万们好受。

    他拿什么留住她？她会心甘情愿跟一个伤害过她且失去权力的废物在一起吗？

    在波兰时，他驾驶着坦克，势如破竹地碾进波兰士兵的阵地。波兰人毫无还手之力，他们骑着马匹用刺刀对抗坦克，结局就是被轰碎，身后的华沙在烈火中燃烧。

    波兰灭国了。但苏联，他们为何久攻不下？甚至一直在后撤。

    指挥车外炮声轰鸣，海因茨的目光沉寂下来，将照片塞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