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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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
凌少天斜倚在雕花拔步床上,账册在膝头堆成小山。炭盆里的银骨炭早化成灰白,他呵出的白雾在宣纸上凝成细霜,墨迹晕开像朵残梅。 窗外忽传来“噼啪”的爆竹声,惊得他手腕一抖,“琉璃园五月收支”的“支”字顿时洇成黑斑。 这些日子烟娘在忙,他也不想闲着,已经把茶庄和天香楼的账都查对完毕,如今只剩下琉璃园的。 “少爷,该用年夜饭了。”翠花在门外轻唤。凌少天抬头望去,翠花手里端着的黑漆食盒上,往年该贴的“福”字今年换成了素纸。他喉头动了动,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混着“噼啪”作响的爆竹,热闹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凌少天点点头:“放着吧,你去喊财源,一起来吃。” “诶!”翠花笑着应了声,如今他们和少爷还有少夫人都是同桌而食,一开始还不习惯,经过一段日子,到彻底放开了。 待脚步声消失在廊下,凌少天猛地合上账册,打眼瞧了瞧紧靠着床边的轮椅,他眸中带着些执拗,这东西,总要自己学会用,不能每每假手于人。 他掀开锦被,两条腿还被夹板固形的小腿垂在床沿。脑中回想起沈大夫复诊的话: “恭喜恭喜,凌少爷的确是抗药石体质,这毒瘾算是初戒成功了,不过半年内易复吸,还是要稍加克制的。”说着,他又拆了他小腿的药,外形已经和以往无异。沈大夫对着他膝盖下敲了敲,却没得到任何反应,于是叹了口气:“这一双小腿恐怕……不过目前时日尚短,莫要灰心,毕竟还需要将养。“ 他也知道,沈大夫的话,大抵是说他无望了。 虽然有心里准备,可还是像被人重重一击。 回忆燃烧成灰烬,他抓住床柱的手臂青筋暴起,腰腹发力时,脖颈涨得通红,却只挪动半寸就跌回褥间。 左腿残肢传来幻痛,仿佛又回到被马车碾过的那日。 他咬住下唇,抓住床帐流苏借力。丝绳“嗤啦”断裂的瞬间,他整个人扑向轮椅,膝盖重重磕在脚踏上。 轮椅被撞得“吱呀”后退,他慌乱中抓住轮辐。 “成了。”凌少天喘着气把自己挪进轮椅,擦过手,将帕子塞进袖袋。这帕子还是当时和烟娘吃馄饨时,他偷偷藏起来的。 看着水钟的箭浮,他心绪越发焦灼。 戏班子早该在申时回城,烟娘答应过要陪他守岁。 财源和翠花正推开房门,便听轮椅声碾过青砖地,财源慌忙要来推,却被凌少天摆手制止:“我自己来。”这话说得太急,他险些咬到舌头。 凌少天转头盯着桌上孤零零的四道菜,没有年年必备的八宝鸭,没有母亲最拿手的蟹粉狮子头,只有一碟勉强算得上年菜的腊味合蒸。 轮椅突然撞到桌腿,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凌少天死死攥住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去年此时,父亲还在给他斟屠苏酒,母亲笑着往他碗里夹翡翠饺子,而现在...... “少夫人说戌时前定回来。”翠花突然开口,往他手边放了盏热茶。凌少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茶水在杯口晃出细小的涟漪。戌时三刻了,他在心里纠正,却没说出口。 戌时六刻 厨房传来剁馅的声响,财源和翠花到底还是偷偷包起了饺子。 凌少天望着廊下未点亮的红灯笼,突然推动轮椅向大门驶去。 轮椅碾过廊下未扫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掌心很快磨得发烫,他却越转越快,直到轮椅猛地撞上门槛。 他停在大门前,望着朱漆上剥落的金粉,思绪飘远,往年这时候的凌府中十分热闹,父亲会亲手贴新桃符,母亲站在凳子上挂红绸,而他总趁着下人出恭,偷偷把炮仗扔进后恭桶里...... 可如今…怕是凌家大门上只有两张惨白的封条。 “少爷要出门?”财源突然出现,手里还端着第一盘出锅的饺子:“少夫人说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