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跋扈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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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 高澄看得前仰后合,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捂着肚子,笑声张扬刺耳:“好!好!翻得好!” 众人见他如此,像是得了赦令,放声大笑。笑声里混着附和的叫好,混着杯盏碰撞的叮当,将翻跟头的笨拙声响吞得干干净净。 高洋趴在原地喘了片刻,爬回高澄脚边,仰起那张沾满酒渍的脸,用痴傻的语气说:“大哥,臣弟再翻一个。”高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得比方才更亮,指着地上的人对满殿说:“听见没有?他自己要翻!好,再翻。” 高洋又翻了一个。翻得更笨拙,翻到一半整个人侧倒在地砖上,肩胛骨磕出一声闷响。趴在那里,没有再动。 高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朝高洋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绕着他袍角嗡嗡作响的苍蝇:“滚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高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依旧垂着头,湿透的袍角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痕。 高演迟疑着上前,躬身垂首:“王兄,二哥衣袍湿透,恐染风寒,臣弟想带他下去换身干爽衣物。” 高澄斜睨着他,手里的酒杯没有放下。看了高演片刻,目光像在掂量一件不大不小的东西,掂完了才慢悠悠开口:“你也觉得孤刻薄,是不是。” 高演连忙将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臣弟绝无此意。” 高澄嗤笑一声,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高演的脊背瞬间绷紧。“让他自己走。”收回目光,语气冷淡。 高演不敢再多言,深深躬身行礼,退下。退到殿门旁时,与高洋擦肩而过。他想伸手扶他,手抬了半寸又垂了回去。 高洋没有看他,一步步往殿外挪去。走得很慢,湿透的衣摆不断滴落酒液,在身后留下一串暗色的印迹。灯火从头顶照下去,将那张青黑的脸沉入更深的阴影里,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大殿另一侧,李祖娥僵立如雕塑。她看着高澄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那张脸在烛火下近乎妖异,可她却只觉一阵反胃。不过是个披着华服的禽兽,纵有权势才干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卑劣。 高澄似是察觉了什么,端着酒杯转过头来,正撞上她的目光。他顿了一下,随即唇角慢慢勾起,那笑意轻慢,像一条蛇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他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这般绝色,自己曾经也觊觎过,可她太愚钝了,放着自己这样的人中龙凤不攀附,反倒将高洋那种痴货视作珍宝。 正欲上前,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张脸。高澄收回目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没有再看李祖娥。 大殿另一侧,元善见端着酒杯,侧头对身边的皇后轻飘飘丢了一句:“你们高家每天都这么兄友弟恭吗?” 高氏脸色骤变。她下意识看向大哥——高澄正靠在椅背上,笑意张扬,浑未留意这边。她暗暗松了口气,垂下眼帘。如今她是皇后,锦衣华服坐在满殿公卿前。 而与她同一天来到这世上的高洋,却在高澄的威压下狼狈苟活。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挡在他面前,哪怕只是替他擦一把脸上的酒。可她没有。 她怕大哥,从记事起就怕。每年去晋阳省亲,从母妃口中听几句“你二哥又犯蠢了”的闲话,只能低低应一声,把那份说不清是愧还是怜的东西一并咽回肚子里。 片刻后,高澄似是玩腻了,搁下酒杯,重新斟满。端起来要喝时,忽然想起高洋刚才翻完最后一个跟头趴在地上喘气的样子,那个湿漉漉的身影笨拙地、一下一下地翻。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只是一瞬。把酒灌下,把金杯磕在案上,重新笑起来,继续做这大殿上唯一放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