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高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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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伊阙也接连递来降书。不过旬日之间,河南诸州郡望风归附。 远在长安的宇文泰接到急报时,正在批阅文书。他看完军报,没有拍案,也没有怒骂,只是将纸页折好,压在案头。 身边幕僚小心翼翼问:“丞相,裴宽回来了。怎么处置?” 宇文泰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沉下来,他望着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让他先歇着吧。” 他没有说“再用”,也没有说“不用”。幕僚听懂了那个停顿。 宇文泰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张舆图。高澄从洛阳打到新城,半个月之内,河南的版图整整红了一大片。他盯着那一片红色,忽然问:“高澄今年多大?” 幕僚一愣:“二十七。” 宇文泰没再说话。他伸手把那封军报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回去,放回案角。 窗外,暮色已经从深青沉成了墨蓝。 千里之外的新城城头,高澄正站在那里。春风拂动他的衣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城砖上,落在那片刚刚收入囊中的土地上。 斛律金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世子,末将跟了高王半辈子。说实话,高王像您这个年纪的时候,没您稳。” 高澄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身下了城头,路过那面舆图时,在父王当年标注过的地方停顿了一息。他想起父王最后一次喝醉酒,拍着他的肩说“阿惠,你比爹强”,第二天清醒了,又开始骂他毛躁。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停了一瞬。他继续走。 回到中军帐,案上又多了几封新送来的文书。高澄坐下来,提笔蘸墨,一封一封地批。 帐外,春风吹过洛水两岸,也吹过新城城头那面刚换上的东魏旗帜。 河水解冻了,哗哗地响,和围城那几天听惯了的号角声不一样。 他批完最后一封文书,搁下笔,走出帐外,站在洛水岸边。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腥味。春天确实是到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帐。以后还有的是仗要打。 ------------------------------------------------------------------- 洛水初解,垂柳新芽,战火退去的洛阳城在春风里一寸一寸醒过来。夯土城墙上爬满去年的藤蔓,铜驼大街的青石板被马蹄和人足磨得温润,残存的雕花石栏映着日光,依稀能照见旧都当年的丰神。 高澄负手立在巷口,淡青锦袍衬得身姿峻拔。他略一抬手,身后数百甲士顷刻敛声,退入巷中暗处,像潮水没入石缝。他侧眸看向元玉仪,唇边弧度不深不浅:“我遣人看过了。府里虽破落,但大多痕迹还在。” 高阳王旧府朱漆大门斑驳剥落,门环上铜绿叠了一层又一层。元玉仪缓缓抽回手,一步迈进去。庭中那株老桃树还在,枝干虬曲盘错,粉白桃花密密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了她一肩。她伸手抚上粗粝的树干,没出声,泪先滚下来。 高澄立在院门口,没上前。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在飞花里微微发颤——桃花落了满院,落在她肩头、发间、裙摆,像一场迟来的雪,又像旧年欠她的那些东西,如今只能以这种方式还。他等了片刻才缓步走近,指腹轻轻揩过她颊边的湿痕。 “行了,别哭了。待会儿还要见人呢。” 她呼吸慢慢匀下来,破涕为笑:“我哥要是见我回来,肯定吓坏了。” “是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