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前往洛阳

谁也没注意到父王刚才那句话里藏了几分迫不及待。

    “燕氏有身孕了。”元仲华的声音不轻不重，从身后传来。

    高澄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方才的从容，眉宇却不自觉地微蹙。哪个燕氏？他竟一时想不起来。

    元仲华没有让他难堪，轻声补了一句：“偏院那个，入府一年，你上回偶然召过一次。”

    高澄想起来了——但记不清长什么样了。

    他沉默了一息，一丝烦躁从心底窜上来。

    但他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的雪不大：“不必声张。你派人好生照看，别出岔子。”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廊下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抬手按了按太阳xue，然后放下手，大步踏过积雪。

    今晚他要见的人在东柏堂，那里没有让他烦躁的意外，只有一个等他归来的人。

    元仲华立在暖阁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替贞言擦过酪浆的那只手的袖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奶渍。

    她没有开口，只是转身回到饭厅，继续替孩子们布菜。

    -------------------------------------------------------

    东柏堂内，暖炉燃得正旺。元玉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的边缘，抬眼望向门口。水已经温了两遍。

    脚步声响起，她立刻起身迎上去。高澄见她眼底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

    “等很久了？”

    “没多久。”她拉着他坐下，将温好的茶递到他手里，“府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他接过茶盏，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处理完便立刻过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非得今日处理？”她随口问了一句，手指绕着衣带上的绦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今日的雪大不大。

    高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停了片刻，才说：“一些琐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把茶喝完，然后接过空盏搁在案上。

    内室烛火被罗帐遮得朦胧昏暖。高澄俯身，微凉的唇轻轻吻过她的眉峰，蹭过眼睫，顺着鼻尖流连，最后覆上她的唇，辗转厮磨。帐内暖光流淌，她莹白的肌肤已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他稍抬身，在她耳边认真道：“玉仪，过阵子我带你去洛阳。”

    她指尖一颤。故乡的名字蓦然砸进耳中，先于思绪抵达的是心跳，像要把这些年的沉默都敲碎。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在发抖：“阿惠……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早就想好了。”他收紧手臂，把她箍进怀里，“南巡的路线本来就要经过洛阳。带你回去看看，省得你总惦记。”

    “我才没有总惦记。”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没有？”他低头看她，“上回喝醉了，抱着我的脖子喊什么‘洛阳的牡丹开了没有’，是谁？”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他一眼：“我没有喝醉。我只是……想家了。”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那里还没湿，但已经在红了。“带你回去。”他说，“有我在，没人敢再让你受委屈。把你那些从前放不下的，一并放下。”

    她抬眸望他，烛火摇曳的碎光在他眼底明灭不定。“阿惠，”她轻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她问的不是洛阳，是以后。高澄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郑重：“这次南巡，把你带在身边，亲眼看着，我才能安心。”

    她垂下眼睫，有些失落。他没有说以后，他只说了这次。她没再追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轻轻应了一声：“嗯。我跟你去。”

    窗外飞雪未歇，烛火在纱帐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随风摇曳。他在她耳畔低低地说：“等南巡归来，便许你安稳。”

    “安稳是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把这两个字放进心里——玉弓、兔儿灯、他在廊下替她拂去发间落雪的手指。然后阖上眼，唇边浮起一丝甜甜的弧度。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