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琅琊公主

济当众撕了个粉碎。

    高澄没有立刻发作。他盯着荀济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被冒犯后觉得此事有趣极了的冷笑。

    他把腋下的笏板抽出来，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试一件趁手的器具。

    “荀济。”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很轻，却让殿内每个人听得无比清晰。

    “你刚才说，天下只知有王，不知有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笏板，翻了个面，用最宽的那一面比了比自己的掌心。

    然后抬眼。那个笑容很亮，很灿烂，像阳光照在刀刃上。“孤今日就让你知道，这太极殿上，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扬手便是一笏板扇了过去。象牙笏板最宽的那一面，结结实实地砸在人脸上。

    荀济年事已高，整个人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朝冠歪斜落地，花白须发散乱，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踉跄几步，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柄沾了血的笏板，硬生生稳住身形。倒下之前，他听见自己的笏板磕在青砖上，一声脆响，边缘崩掉了一小块。碎屑溅在砖缝里，像一粒米。

    高澄收回笏板，看向荀济嘴角的血迹。他将笏板翻过来，在荀济的朝服袖子上慢慢蹭干净血迹。

    蹭完，重新夹回腋下。“这笏板，本来是记圣谕用的。”他抬起眼，看向满殿文武，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谈，“今天记了点别的。”

    满殿死寂。百官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跪还是该站，该看还是该躲。连呼吸都被压进了胸腔里。

    高澄没有继续说话，拨弄蹀躞上的金玉扣。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琅琊公主，孤封定了。谁再拦，革职下狱。谁再跟孤提礼法——”他扫了一眼殿外廊下的古槐，收回目光，“也可以试试。”

    青石板上响起沉闷的叩首声，此起彼伏。“臣等无异议！请陛下下诏！”“谨遵大将军教令！”呼声震天动地，却自始至终，没人抬眸看一眼御座上的天子。

    荀济被拖走时，朝冠滚在台阶下。百官磕头时，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余光里就是那顶歪在地上的朝冠。没有人看它，也没有人绕过。

    元善见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抖了一下，想抬起来，又放下了。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高澄立在殿中，没再回头。他整了整弄皱的袖口，慢条斯理地将那一截紫绫抚平。指尖触到袖口金线绣的云纹时微微一顿——那根金线有一小截被勾了出来。他低下头，用指腹一点一点将它摁回去。等金线完全贴合布面，才重新抬眼。

    “陛下，下旨吧。”

    元善见端坐御座之上，望着阶下密密麻麻伏跪的百官，望着眼前暴虐狂悖、睥睨众生的高澄，缓缓闭眼。喉间艰难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丝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朕，准奏。”

    嘴唇还在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别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能发出声。手从扶手滑落到膝上，袖口盖住了发抖的指尖。

    高澄唇角微扬，躬身行礼，却无半分谦卑。“臣，谢陛下恩典。”

    晨雾渐散，日光漫遍太极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