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邺城秋狩

在枫林间交错穿行，日影如碎金，簌簌落满两人肩头。

    他侧首凝望着她，眸中赞赏翻涌，笑意漫过唇角，带着几分纵容：“不错，没给拓跋家丢脸。”话锋微转，指尖轻叩腰间箭囊，“鲜卑女子精通骑射，你光会骑马，可还不够。”

    元玉仪勒马驻足，枣红马轻打响鼻。她垂眸，声线稍软：“妾久未碰弓，技艺早已生疏。”

    高澄利落翻身下马，径直走到红马旁，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下来。“弓都拉不开，还想给拓跋家争脸？”语气里裹着惯常的戏谑，手上已扬声吩咐侍从备弓。

    须臾，侍从捧来一柄软弓，牛角为胎，桑木为臂，弓身轻盈小巧，正合女子身形。元玉仪伸手接过，试着轻拉弓弦，弓身纹丝不动，指腹反倒被勒得泛红。她微微蹙眉：“还是算了吧。”

    高澄上前一步，自她身后环住了她。秋日枫叶漏下斑驳光影，他guntang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轻抵她发顶。龙涎香混着秋草清冽，与她发间兰香纠缠，连风都变得缱绻。

    他握住她持弓的手，掌心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手。不是让你用蛮力。”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热气喷洒在颈侧，惹得她微微一缩。

    他一面低声提点，一面俯身替她校准姿势，拇指轻按在她虎口稳住弓身，食指与中指虚扶着她握箭的右手，细细调整角度。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腕内侧，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轻缓起伏，每一下都贴着她的背脊轻轻摩挲。她周身被他的体温与气息牢牢裹住，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肘要平，肩要沉。”高澄语声一肃，手臂却收得更紧。垂眸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翻涌，却不点破，只继续调整她的姿势。

    元玉仪强压紊乱心跳，抬眼望向三丈外的箭靶，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指尖微紧。羽箭离弦，偏了方向，只在鹿皮靶边缘划开一道浅痕，便颓然坠地。她懊恼地垂下头：“妾……没射中。”

    高澄低笑出声，非但未松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他握住她的手，重新搭上弓弦，把她的肘往上抬了半寸，肩往下按了一分。

    她咬着下唇，搭上第二支箭。这一次偏得更远，连靶边都没沾到。耳根烧得发烫，几乎要把弓放下。

    “别想靶子。手别抖。再来。”

    第三支箭歪歪斜斜地钉在靶外圈，总算碰到了靶面。

    “有长进。”高澄的声音不紧不慢，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却没有立刻调整角度。身后guntang的胸膛往前贴了半寸，将她整个人更紧地笼进怀里。

    她感觉到他低下头，气息贴着她耳廓，极轻地问了一句：“你在抖——是因为弓太沉，还是因为孤在你身后？”

    元玉仪呼吸一窒，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弓弦。高澄没有等她回答，手掌覆着她的手背，稳稳地将角度往上抬了半分。

    “松手。”

    羽箭应声离弦，直贯靶心，箭羽犹自轻颤。

    高澄低头，在她颊边重重一吻。望着她瞬间绯红的脸颊，他的笑意漫进眼底。

    秋风漫过枫林，绯色衣袂与玄色袍角缠缠交织，晕成一幅温软画卷。

    高澄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轻拂她额前碎发：“等你练好了骑射，孤就带你去晋阳打猎。”

    元玉仪在他怀间轻蹭，软软地“嗯”了一声。

    高澄没有再说，只是下巴抵在她发顶，望着远处漳水。想起晋阳的枫叶，红得比邺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