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长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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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赫然写着“侯景”。 她以前在孙腾府中听过这个名字——高欢旧识,素与高澄不和。她的手指在纸卷边缘停了一瞬,没有翻开,只是垂着眼睫,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试探一道门的缝隙:“殿下是要处置侯景在邺城的家眷吗?” 高澄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 “妾在孙府时,常听往来官吏说起。”元玉仪的声音不疾不徐,“此人出身怀朔,生性狡黠,早年依附尔朱荣,待尔朱氏败亡,又转投了高王。不过是趋炎附势、择强而栖。” 高澄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趋炎附势,择强而栖——这八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说得太顺了。 她从尔朱荣的屠刀下活下来,又从孙腾那里转投到他怀里。他的拇指在她下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回归冷峻:“孤继位不过十余日,他便私通外敌。西边宇文泰狡猾,没上他的当。又去哄骗南边的萧衍。且看着吧,南梁迟早引狼入室。” 他冷笑一声,“杀了侯景在邺城的家眷,让天下人都看看,敢叛国,敢跟孤作对,都是什么下场。” 高澄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忽然又抬起来,手指挑起元玉仪的下巴。“你知道孤会怎么处置他们吗?想听吗?”茶褐色的眼眸在烛火下摄人心魄。 元玉仪一愣,淡笑着点头。 “剥其妻、长子面皮,大镬油煎,一律烹杀。”高澄的语气淡得毫无波澜,像在讨论天气。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往下说,顿了顿才道:“他还有几个小儿子,孤先留着当人质。” 元玉仪听罢,面上那层柔媚纹丝未动,嘴角浅笑甚至更深了几分。 “你不怕?”高澄有点意外。 “不怕。”元玉仪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殿下对政敌狠,是为了扫清隐患。妾只在乎殿下一个人,无论殿下做什么,玉仪都支持。” 她抱住高澄,主动贴上他的嘴唇,吻得又轻又急。高澄一怔,顺势扣住她的后颈,深深回应,良久才松开她,重新执笔,让她整个人倚在自己怀里。 烛火将他俊美的脸照得明暗错落,温柔和残忍割裂成同一种光泽,让她既着迷又心惊。 殿内烛火摇曳,满室光影暧昧。奏折尽数批完,高澄随手将卷宗推至一旁,低头一看,怀中人已睡着了。 他垂眸静静看了她片刻,确认她已睡沉,才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得像叹息。他直起身时,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她方才说“趋炎附势,择强而栖”时,他咽回去的那句话,他没有再想,只是把这个吻当作封缄。 此夜如墨,层叠鲛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流光。元玉仪半夜醒来,浑身酸软,每一次翻身,腰窝深处都漫着一股沉沉的乏,是被碾过、揉过、反复折叠之后才有的那种酸胀。 她微侧过头,借着残存的烛光,看着枕边人精致的侧颜。高澄睡得很沉,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手臂还霸道地横在她腰间,像一道铁锁,将她牢牢禁锢。 她望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他从未在欢爱后握过她的手。每次都不握。 月光一寸一寸移过纱帐。元玉仪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间,闭上了眼睛。 枕面冰凉,贴着她微湿的睫毛。她没有动,只是蜷起手指,指尖触到自己的掌心,那里也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