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听雪别院

缝线已经旧了,纸边也有被水浸过的痕迹。若非温未晞翻阅时无意碰到翘起的封皮,这张薄纸或许永远不会出现。

    “这份清册从何处得来?”温未晞问。

    “温家书房。”

    “抄家时找到的?”

    “不是。”

    崔宴辞道:“温家被查封后,书房起过一次火。大部分文书被烧毁,这一册是从夹墙后面找到的。”

    “谁找到的?”

    “我。”

    “你为何会亲自去温家?”

    “温庭岳死前,曾用手指在桌面写过一个字。”

    “什么字?”

    “东。”

    温未晞立刻想起原主记忆中的书房。

    温家书房东侧有一只铁匣,父亲常把官印放在那里。铁匣后面便是一堵雕着青竹的夹墙。

    崔宴辞显然也因此找到了暗格。

    “你早就知道这份清册里可能藏有东西。”她说。

    “我拆过封皮,没有发现纸条。”

    “你拆的是哪一层?”

    “外层。”

    温未晞把清册拿回去,指腹在封皮边缘缓慢摸索。

    纸条并不是直接藏入封皮,而是夹在两层硬纸之间,又用极细的浆糊封住。大火和水浸让浆糊松动,这才从边角脱出。

    这不像临时藏入。

    更像父亲早已预料到,有朝一日这册账会落到别人手中。

    温未晞重新看向纸条。

    “这上面的字不是行刑前写的。”

    “为何?”

    “父亲入狱前,右手食指受过刑,后来无法握笔。最后几份供词上的签押都是左手所写,笔画与从前不同。”

    纸条上的字虽然极小,却稳健清楚。

    显然写于入狱之前。

    “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温未晞低声说。

    “或许。”

    “他也早就知道谢家不可信。”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

    长风守在门边,没有插话。

    温未晞抬头望向崔宴辞。

    “你与谢家是什么关系?”

    “姻亲。”

    “只有姻亲?”

    “谢含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谢首辅是我的岳父。”

    “这些我已经知道。”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世子既然查军粮案半年,难道从未怀疑过谢家?”

    崔宴辞的脸色沉了几分。

    “怀疑需要证据。”

    “父亲留下的警告不算证据?”

    “只能证明他不信谢家。”

    “一个即将被处死的户部郎中,将警告藏进军粮清册,留给自己的女儿。这至少说明,谢家与他的死有关。”

    “也可能是他有意引导你怀疑谢家。”

    “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为了保护真正的同谋。”

    温未晞盯着他。

    “你认为父亲有同谋?”

    “我认为任何可能都不能排除。”

    崔宴辞把纸条折回原状。

    “包括温庭岳确实参与过私运军粮,只是在最后被其他人推出去顶罪。”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迎面浇下。

    温未晞心中升起一阵怒意。

    她想立刻反驳。

    可真正开口时,声音却比想象中平静。

    “所以你不相信他。”

    “我不相信任何未经证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