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势暴露了她的紧张。

    「你冷吗？」

    「……不冷。」

    「那你为什么在抖？」

    她没回答。

    我走到她身后，站在她旁边，我们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里的她。

    「你看。」我平静地说，「镜子里的这个人——她是不是很好看？」

    她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你平常在家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不太会。」

    「那你现在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从脸，到脖子，到锁骨的凹陷，到黑色蕾丝包裹的胸口。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说，「你今天在这里，是因为你想来。不是因为任何人逼你。你随时可以喊停。」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退后一点。」她说，「让我看看完整的自己。」

    我退后了一步。

    她站在镜子前，正面、侧面、转身——她的目光在镜子里游走，像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我以前——」她慢慢说，「——不太看自己的裸体。洗澡的时候也是，擦干了就赶紧穿衣服。」

    「为什么？」

    「觉得不完美。」

    「现在呢？」

    她沉默了几秒。

    「现在我看着好像——也没那么不完美。」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矛盾？上周还不敢穿那条睡裙，这周直接穿成这样站在你面前。」

    「不矛盾。」我说，「想做又害怕——你是正常人。」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点释然。

    「怎么拍？」

    「先坐到床上去。背对着镜头，回头看。」

    她转身走向那张道具床。从背后看，黑色蕾丝包裹的臀部曲线一览无遗——内裤的细带在髋骨上方勒出浅浅的痕迹，臀部的弧度在腰身的收窄之后骤然展开。

    她在床边坐下来，回头看我。

    我站在相机后面。

    透过取景框，她坐在暗色的床单上，黑色的蕾丝和裸露的皮肤构成了一幅浓淡分明的画面。光线从侧面的柔光箱打过来，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渐变的阴影——锁骨下方三寸的地方是一道弧形暗影，腹部在肋骨的下方陷下去一块，再往下是髋骨凸起的轮廓。

    我按下了快门。

    那天下午我拍了大概两百张。

    她的姿态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变成了松弛。她开始主动调整姿势，开始问我「这样好看吗」，开始做出一些不是由我指导的动作——比如躺下的时候手自然地搭在腹部，比如翻身的时候膝盖微微曲起。

    拍到最后，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我。

    「陈栩。」

    「嗯。」

    「拍完了之后——你会怎么看我？」

    我放下相机。

    「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是怎样的？」

    「大学的时候我怎么看你的，现在还是怎么看。」

    「那你大学的时候怎么看我的？」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像看一颗很远很亮的星星。够不着，但一直挂在天上。」

    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一点其他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遗憾。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够得着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躺在床上，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躺在我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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