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玻璃渣里的糖(微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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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什么时候会来。怕那些人天天弹劾你、逼你,总有一天你会觉得——为了我,不值得。”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弹劾奏章上密密麻麻的字,想起母妃的训诫。他没有反驳。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后悔过。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睫毛扫过她的眉骨。茶褐色的眼瞳近在咫尺,里面盛着她哭花了的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落得很沉。 “以后,用不了多久,朕就会把这条路修得更宽一些。年年盛夏带你来此——朕看谁敢置喙。” 她愣住。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了一下。他说的每一个“朕”字,在她听来,都是“我”。 高澄把她重新按进怀里,让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将她稳稳地固定在那里。那个选择他早就做了。从他在铜雀台跪在雨里把她抱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放在她背上,没有松开过。 窗外山风拂过松林,烛火轻轻摇曳,像被谁拨动的琴弦,在帐帷间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远处有溪水从山涧跌落,撞击岩石,水声激越,穿林渡水而来,与帐内的声响搅成一团。 他的撞击一次比一次沉,她的脊背陷进柔软的锦褥,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像窗外那片被山风反复揉搓的竹林——弯下去,又弹回来,再弯下去,每一次都以为会折断,却每一次都在最极限的弧度里停住。她的手指攥着他肩背的肌理,指节泛白。喉间溢出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像溪水从高处坠落,砸在石头上,溅成无数细碎的水珠。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碎得拼不成句,一遍又一遍,像山谷里的回音,在密闭的帐帷间来回碰撞。“阿惠……”这一声最轻,却比任何一次都重。 窗外的溪水轰鸣,帐帷内烛影摇红。她的腿缠着他的腰,像藤蔓绞紧一棵即将倾倒的树。脚踝上那串细银铃随着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像秋风穿过檐角风铎。他俯下身,将她所有破碎的喘息都吞入腹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汗水从下颌滴落,砸在她锁骨窝里,与窗外溪水的轰鸣遥遥相应。 她闭上眼,让自己暂时不去想明天。至少今夜,他还在这里。山涧的溪水兀自轰鸣,像是天地间只有这一种声音。而她在他身下,像一片被溪流裹挟的叶子,在湍流中沉浮。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被水声盖了过去。她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他的眉眼。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移出来。清辉洒在松林间,漫进窗棂,将榻上纠缠的身影映成一幅淡墨色的剪影。她的指尖轻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攥得不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怕他下一刻就会抽身离去。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腰,掌心微微用力,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两人之间再无缝隙,她的柔软嵌进他的坚硬,像溪水漫过山石,自然得不需要任何言语。 帐帷之内,他的手指在她后腰缓缓画着圈,她的腿还缠在他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锦被之下,体温交融,肌肤与肌肤之间隔着一层薄汗,滑腻而温热。秋天的山夜很凉,可这帐帷之内,春意迟迟未歇。 事后她蜷在他怀里,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鼻尖蹭着他锁骨下方那枚还未褪色的吻痕,呼吸轻而匀,像窗外松林间穿行的微风。他低头,唇落在她眼角,吻去那里残留的一点湿润。分不清是汗,还是方才顶峰时溢出的一滴泪。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他伸手拉过锦被,将两人严实地裹紧。月光从窗棂漫进来,清辉如水,洒在榻上。她的脊背裸露在月色里,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珠光。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睫毛静静地伏着,不再颤了,像暴风雨过后栖落在花瓣上的蝶。 山间的夜很静。静到他能听见她的心跳,和自己的,一前一后,渐渐跳成了同一个节奏。 高澄这辈子从没怕过什么。 直到此刻——他开始怕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