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上元灯节

    

30 上元灯节



    上元入夜,晋阳全城撤了宵禁。

    长街灯海铺开如昼,暮色一沉,沿街花灯次第亮起,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微光,转瞬便连成一条璀璨灯河。

    万千流光悬于檐角,连地面残雪都烘得泛着橘色柔光。孩童攥着糖人在人缝里嬉笑穿梭,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街口杂耍戏台锣鼓铿锵,声声震得檐边积雪簌簌抖落。

    城楼内外千盏宫灯层层垂落,高氏宗族权贵、文武重臣分列两侧,仪态端严。世家女眷簇拥在娄昭君身侧,满头珠翠流光,步履间环佩轻鸣。

    今夜娄昭君心情甚好,坐在最中央的位置,望着城楼下万千灯火,难得夸了一句:“今年这灯,办得好。”

    高澄站在她身侧偏后,闻言微微颔首:“母亲喜欢便好。”他今夜穿了一身绛紫锦袍,金冠束发,灯火下雍容华贵,面容在灯下看不太真切,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城楼下的灯市已经热闹到了极致。人流从四面八方的巷口涌出来,汇成一股五彩斑斓的潮水,在长街上缓缓流淌。灯影在人脸上明明灭灭,每一张脸都是笑的,每一盏灯都是亮的。

    元玉仪提着灯,独自走在人群里。那盏灯很小,素白的灯身,没有任何纹饰,做成兔子的模样。里头点着一根细细的红烛,烛火在灯罩里跳了跳,将她的手映出一点薄薄的颜色。她穿着红绸雪狐裘,是来时换上的,高澄让人送来的,没有多的话,衣匣底下压着一盏灯。

    人潮推着她往前走,她也不挣,就那么随波逐流地走着。手中的兔儿灯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灯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沿街灯影晃眼,糖人甜香扑鼻,满眼都是鲜活热闹的景致,她却半点落不进心底。

    整座晋阳城烟火沸腾,却没有一寸暖意属于她。

    走着走着,她忽然脚步一顿,停在了人潮之中。心底有个无声的念头催着她缓缓抬眸望去。视线尽头,正是城楼之巅,整座晋阳最繁华煊赫的灯火聚集地。

    城楼之上,灯火最盛处。高澄立在最高处,身姿挺拔矜贵。没人知晓他的视线早已偏离灯海,锚定在人潮中那一抹绯红上。

    万千琉璃灯火簇拥之下,那一抹绯红太过醒目,身形单薄孤寂,落在融融灯色里,像一滴孤冷残红,悄然坠入喧闹人间。

    他清清楚楚看见,她抬眸迎上高台,细碎落雪沾湿她微凉眉睫,手中孤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隔着层层人海烟火,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不能动。城楼上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母亲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坐着,百官在两侧列着,宗亲女眷的眼睛比针还尖。

    他只能站着,穿着他的绛紫锦袍,戴着他的金冠,做他的渤海王。

    她也只能站着,穿着他送来的红衣,提着他做的灯,做那个站在人群里、永远不能走向他的人。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什么也没做。

    城楼下,元玉仪还站在原地。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可她不想走。她知道他不能下来,知道她不能上去,他们只能隔着一切望着彼此。

    她低头看看手里那盏素白的灯,又抬头看看城楼上最亮的那片灯火。那两片光是连在一起的。这就够了。

    这让她觉得,那盏灯不是她一个人在提,那些漫长的、沉默的、一个人咽下去的夜晚,他也在过。

    她看着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灯火映着他满身璀璨,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