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五:翁媳与父女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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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遍的称呼。 她暗自笑自己多想了,便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把那两个字讲出口,小声说:“沈,沈郎,走吧。” 老街的石板路被行人踩得发亮,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扯白糖的、卖糯米糕的、卖泥人的,都是她小时候熟悉的。 他们走在人群里。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她穿着粉蓝色的披风,本是相近的浅蓝色,衣袂在夜风里偶尔擦在一起,她浑然不觉,他却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有卖花的老妪蹲在石阶上,篮子里插着一支一支用红绳扎好的杏花,她蹲下身去挑,他站在她身后替她付了铜板。 “小阿婉?”卖凉糕的阿婆眯着眼端详了她半天,拍着大腿笑起来,“是小阿婉!你小时候偷吃我家凉糕,欠了三个铜板还没还呢!”她的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辩解,阿婆已经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她身后那个默默为她挡住人群挤压的高大男人。 “上个月见你娘,听她讲你嫁去杭州享福啦?这是你家相公吧?生得真俊,一看就是读书人。阿婉好福气,嫁了个疼人的。” 她正想把嘴里那块糕咽下去再解释,糕烫得很,她哈着气,含含糊糊地摆手。 沈恪已经替她把凉糕的钱付了。他自然不会讲绍兴话,但幸好苏州话与绍兴话尚能互通,他微笑,对那位阿婆道:“算上阿婉幼时欠您的,多谢阿婆多年照顾她。” 见他这副亲和的模样,阿婆连忙摆手,说:“哪有那么多,我开玩笑的,阿婉小辰光只是心善,见一个小朋友饿坏了,才从我这里拿了几块糕给了人家,然后又回来跟我道歉,还留下帮我卖完一笼凉糕……” 阿婆怕她被夫家误会,还热心解释了半响,拉着他讲阿婉小时候多可爱,沈恪全程笑着聆听,没有半点不耐烦。 阿婆很欣慰,称赞他:“听相公的口音,像是吴门人,难怪这般温柔体贴。阿婉丫头自幼性子烈得很,还好嫁了一个宽厚容人的。” 等虞清婉把那块糕咽下去了后,发现那阿婆已经和公公聊得火热。 她正想开口解释,沈恪的手虚虚地落在她肩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快走,前面还有灯市。” 她被推着往前走,回头看时,阿婆正冲她挤眼:“阿婉好福气!” 她低头咬了一口凉糕,黄豆粉沾在嘴角,甜丝丝的。 前方有一对踏青的年轻夫妻,她多看了几眼,忽然发觉他们之间的姿态,与他们何其相似。都是女子傍在男子身侧,都是男子虚虚地护着女子的肩。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前方的灯市,侧脸在灯火里忽明忽暗,似乎也正在注视着那对交颈鸳鸯般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船上脱口而出的那句“以后再成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刻说出那句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这样口无遮拦。她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灯市上有一家灯铺,前面挂满了花灯。桃花灯、杏花灯、蝴蝶灯,一盏一盏悬在沿街的屋檐下,灯影映在河面上,随着船橹的摇荡碎成万千光点。有小孩子举着纸风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有货郎挑着担子叫卖麦芽糖和泥人。 虞清婉走走停停,一会儿蹲在卖泥人的摊子前跟老板讨价还价,一会儿又跑到卖花的老妪那里挑了一支红绒花插在发髻上。她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一只小老虎灯笼上。 那灯笼扎得极精巧,虎头虎脑,歪着脑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撒娇。 她蹲下身看了又看,摊主是个白发老翁,笑眯眯地说:“小娘子好眼力,这只虎灯是老汉今年扎得最好的一只。要不要买下,半价给您?” 虞清婉刚要开口,身后有人道:“我来。” 她回过头,沈恪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只刚买来的小老虎灯笼。他低下头,把灯笼的竹柄轻轻放进她掌心里。 她愣愣地接过灯笼,低头看了看那只歪着头的小虎,又抬头看了看他。他嘴角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弧线。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摆摊看相的老道忽然开口了。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那老道摇着一把破蒲扇,眯着眼端详了她片刻,“贫道看您面相,乃是诰命夫人之相。夫君与儿子,皆被朱佩紫,高居庙堂。” 虞清婉愣了一下,心想这道人说的是沈温。沈温中了会试,只等殿试过后便衣锦还乡,无论如何都不会落榜,只是名次高低而已。日后他入朝为官,穿绯袍朱袍也是迟早的事。她虽不信看相,但听人说夫君日后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