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公公的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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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立刻拆开,也没有问里面写了什么。他看了沈温一眼,那一眼很平和,没有责怪,也没有好奇。 他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沈温又行了个礼,往后退了两步。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恪已经重新把琴挪回来,手指搭在弦上,拨了一个音。那个音很轻,像春天的第一滴雨落在湖面上,泛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沈温以为父亲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关于这桩来之不易的婚事,关于虞家那个他拼了命也要娶的姑娘。他等了这么多天,跪了这么多天,他以为父亲至少会对他说一句“你如愿了”。但沈恪只是低着头调弦。 沈温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沈恪拨弦的手停了。他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半晌,然后把目光落到琴案边上那封缄札上。 他把信拿起来,翻了个面。那笔字端端正正,和他教出来的一模一样,但收笔处有几笔微微发颤,那是压不住的欢喜漏在纸上。 他把信拆开了。信纸展开,墨香淡淡地散出来,他看见了开头那几个字。“清婉卿卿”。 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 清婉,清婉,是直呼虞家姑娘的闺名。 沈温在信里只叫她清婉,不是贤弟,更不是虞姑娘,不是从前书院里那些隔着礼教的称呼。 他唤她清婉。后面还跟着“卿卿”两个字。 沈恪看着那四个字,眉头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可能都注意不到。 他的眉毛本来很舒展,弹琴的时候是舒展的,喝茶的时候也是舒展的,唯独此刻,眉心往中间拢了一瞬,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痕,眨眼就平了。 他继续往下看。信写得很短,只说了父母已经同意婚事,他说自己从未这般欢喜过,说等到迎亲那日,他会亲自前往上虞迎娶她。 每一句话都是规规矩矩的,没有一个字越礼。唯独“卿卿”这两个字越了。 他把信重新叠好,装回信封里。手法很稳,和方才弹琴时一样稳,和他写奏章、批公文、处理衙门里那些棘手的公务时一样稳。他把信封搁在琴案边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再续。 他在窗下坐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是画眉。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书院,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站在天井里,笑得直不起腰,往后踉跄几步撞进他怀里。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把整个春天的光都收进去了。 她现在快十五岁了。马上便是及笄礼。他算的日子,正月十五,正好让她在家过完生辰,再接她上花轿。他待她不算不周到。 他把沈平叫进来。沈平是他的亲信,跟了他十几年,从一个跑腿的小厮做到沈府的大管家,从来不多问一句话。 沈恪把信递给他,道:“这是大郎给虞家姑娘的私信,跟聘礼一起送去,不得耽误。” 沈平双手接过,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沈恪又叫住了他。 他看着沈平手里的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无事,你去吧。” 沈平退出书房。 沈恪重新把琴挪到面前,手指按在弦上,没有再弹。 窗外画眉叫了一阵,飞走了。 他把指尖压在琴弦上,压出一个极轻的、不成调的闷响,然后松开手,起身去净手。 ………… 那封信是腊月初七到的上虞。 虞家刚从渡口接了第二批聘礼,满院子堆着红绸裹的箱笼,虞母正领着丫鬟一件一件地往库房里归置。 虞清婉在廊下逗她爹养的画眉,听见巷口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便踮起脚往门外张望。送信的是沈家在杭州的佣人,风尘仆仆,递上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 她接过来,一眼看见信封上那笔字,心就跳漏了半拍。那笔字她太熟了。在书院时,他替她抄过琴谱,替她改过策论。她认识他的每一个笔画,认识他“虞”字最后一笔会微微往上挑的习惯,认识他署名“温”时会把左边的三点水写得比右边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