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僭越的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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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虞清婉正在迫不及待要试婚服。那套婚服从苏州专程送来,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大红地织金缠枝莲纹,在日光下光华流转,摸上去细滑如水。配的翟冠是命妇的制式,冠上饰翟鸟,口中衔珠串,颤巍巍地垂在额前。霞帔深青,镶着织金的云霞纹,末端坠着金坠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又把翟冠拿起来往头上比了比,回头对母亲笑,问:“阿娘,你看,我像不像戏台上的娘娘?” 虞母没笑。 她盯着那套婚服看了很久,忽然问:“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虞令仪正把霞帔往肩上披,随口接了一句:“高不好吗?说明沈家看重我。” 虞母没接话。她只是把那件霞帔从女儿手里拿过来,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然后叠好,放回箱子里。 这一看,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虞母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妇人。虞家虽只是商户,但生意做到杭州、苏州,往来应酬小一些的乡绅官宦人家不少。她见过县丞家娶儿媳,新娘子穿的是九品孺人的规制,翟冠上只有两颗珠翟,霞帔是素缎的,绣的是缠枝花。 她也见过绍兴知府家嫁女儿,那排场更大,但新娘子穿的是夫家的品级,不是娘家的。那新郎官只是刚考中进士入翰林院从七品官做起,妻子婚服自然也不能僭越。 她眼前的这套婚服,翟冠上珠翟成排,翠云叠叠,大衫是深青色的纻丝,霞帔上绣的不是缠枝花——是云霞孔雀纹。 她沉默了一会,便走到女儿身边,把手放在女儿手背上,轻声问:“囡囡,阿娘问你,沈家大郎现在是什么官?” 虞清婉正在试戴一支珠钗,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她随口答道:“他不是官呀,他刚中了解元,还没参加会试呢,哪来的官?” 虞母又问:“那他父亲沈大人,是几品?” 虞清婉把珠钗拔下来,对着镜子想了想,回答:“杭州知府,正四品。阿娘,怎么了?” 虞母眉头紧蹙,道:“这套婚服,不像是给举人娘子穿的。” 虞清婉放下珠钗,歪头想了想,顿时一阵迷茫。 当天夜里,虞清婉躺在被窝里,把白天母亲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她忽然坐起来,披了件衣裳,光着脚跑到书房里,把那几本旧书翻了出来。其中有一本《大明会典》的残卷,缺了不少页,但礼部那一卷还算完整。她点了一支蜡烛,就着跳动的烛光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命妇冠服那一节,手指顺着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她把书合上,带回闺房里,又把婚服拿出来看看。 霞帔上绣孔雀的,是三品淑人、四品恭人才能穿的。 她仔细数着上面的装饰。 翟冠,翟鸟四只,金簪,珠翠,大袖衫,霞帔,深青,云霞孔雀纹,金坠子。 足足四品命妇的规格!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那天在书院后廊,沈恪问她可有婚配那温和的模样。 沈恪是正四品知府,他妻子的诰命就是四品恭人。而沈温只是乡试解元,明年才进京参加会试,目前尚无功名官品。按制他的妻子只能穿举人娘子的常服,不能用命妇冠服。哪怕是高中状元榜眼,入翰林后也得从六七品官做起的,离四品还远着呢! 自古诰命是封母、封妻,哪里听说过公公的官品给儿媳请封的? 她把婚服放下,又坐在床边发愣。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