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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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洒在靠坐在床头的女人身上，她神色忧戚地凝望跪在地上的奥黛丽，身穿的病号服此时就像圣洁的白袍。

    她的泪水落了下来，奥黛丽即使没有抬起头，也能看见这泪珠在月照中散发出的晶莹光泽。

    “你上来抱着我好吗？”林瑜哽咽地说，“我需要你。”

    奥黛丽失神了一下，怕自己的怀抱对她是一种玷污，但最终她还是轻轻上了床，就跟影子似地搂着她。

    林瑜卧在女人冰凉的怀抱中，低声抽泣着。她想起了一切，想起海因茨是怎么对她的了，他践踏她的心意、质疑孩子的血统并掰开她的双眼，逼她目睹了一场枪决。她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十字架上西尔万身体上血淋淋的弹孔，以及他最后的口型……

    还有她视若亲妹的安柏，她倾尽所能地对她好，换来的却是她从树篱窜出的那一声真相！她哪是要救她，她分明是想要她和玛格诺莉娅的命！

    而玛格诺莉娅能在这两种近乎谋杀的行径中存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瑜抱紧了奥黛丽，就像生病的孩子抱紧了母亲。黯淡的月光照在二人身上，“若华，只有你不会害我，只有你……”

    奥黛丽一下一下轻抚着林瑜哭得发颤的瘦弱背脊，她心如刀绞，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痛苦——

    她能为她杀掉所有伤害她的人，却无法修补她内心的伤痕。

    “我究竟……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林瑜颤着声说，“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刀口要对准我，对准玛格诺莉娅，我难道不爱他们吗？为什么我爱的人，却想要谋杀我！”

    “我明明全都忘了，好不容易全都忘了，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要让我回到地狱啊？！”

    林瑜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从病室传到门外站立的海因茨耳中，他脸上痛苦的神情一点不比她少。

    “只要你一句话。”奥黛丽低声道，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月光从她脸上消失了，眼睛却在黑暗中折射出翡翠似的光，“我就去杀了他。”

    林瑜愣住了，原来她是不希望海因茨死的。

    “那我就陪你留在地狱。”奥黛丽认真地说，她抱紧了她，在这一刻她不是圣母，她只是个受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