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们带进来。

    阿圆阿方是两兄弟，十四五岁年纪，第一次进这等大宅。一路走来，两人眼睛都不够用了：那高高的飞檐、雕花的门窗、满园的奇花异草、穿梭不停的丫鬟小厮，都叫他们看得目瞪口呆。进了裴舟房中，更是惊得大气不敢出，双手紧紧贴着腿侧，目光却忍不住四处乱瞟。

    裴舟今日穿着件浅青色软烟罗直裰，领口滚着极细的银丝暗纹，下面是月白色的绸裤，脚上踏着双软底缎鞋。他半靠在榻上，眉目清秀，唇色却带着一点病态的粉，眼中水润润的，活像株纤细易折的玉兰花。

    阿圆阿方先是拘谨地行了礼，随后开始说相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市井趣事，逗得屋里丫头们不时掩口轻笑。

    忽然，阿方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丫头们顿时哄笑起来，裴舟也被逗得低低笑出声。

    他喘匀了气，问道：“可是肚子饿了？今早吃了什么？”

    阿方红着脸挠头道：“回爷的话，只吃了一个窝窝头。平时吃两个才勉强饱，今日只给了一个…”

    裴舟闻言笑着道：“我这里没有窝窝头，但有点心。你可要尝尝？”

    阿方眼睛亮了，却又犹豫：“小的没吃过点心，不知能不能填饱肚子…”

    裴舟来了兴致，让人去厨房取点心。青荷站出来，自告奋勇：“爷，点心奴最熟了，要哪些尽管吩咐！”

    裴舟笑道：“把厨房里有的，每样都取一盘来。”

    青荷连声应了，又叫了两个丫头帮忙。不多时，三人提着好几只食盒兴冲冲回来。青荷笑嘻嘻地将一盘盘点心摆开：奶油松子酥、玫瑰蜜糕、翡翠豆沙卷、桂花糖藕、杏仁奶糕、还有新做的百合酥和山楂酪。

    她挥手将屋里丫头们都招来，每人端着一盘，围着阿圆阿方站成一圈。

    两人哪见过这般精致吃食，瞪大眼睛问：“这…这真是做出来给人吃的？”

    丫头们用帕子捂着脸笑作一团，裴舟也笑得歪在榻上，被丫头轻轻揉着背顺气。

    青荷从一盘里取出两块玫瑰蜜糕递过去：“快尝尝，这个最是软糯。”

    阿圆阿方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紧接着狼吞虎咽地吃完。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阿圆口齿不清地问：“这可是你们问天上神仙要的玩意儿？”

    青荷笑得直捂肚子：“哪儿来的神仙！这是取上好的玫瑰花瓣，用井水浸了一夜，去掉涩味，再和着糯米粉、蜂蜜、白糖一起蒸制。蒸好后撒一层薄薄的糖霜，吃着既香甜，又不腻口。”

    说完又从别的盘子里拿给他们吃，一样一样介绍：这是用新鲜牛乳和松子仁…翡翠豆沙卷，内里是细细磨过的红豆沙，甜中带一点酸；这糖藕是取得莲藕最嫩的那截，切段后灌入桂花糖…”

    两人哪听得进她说什么，一通狼吞虎咽，吃饱喝足后便继续讲起相声。

    待说得差不多了，裴舟已显出疲态。他特意嘱咐道：“带两位兄弟去厨房，看见什么，想吃什么，都给他们吃，吃完再装几盒点心带走。”

    阿圆阿方千恩万谢地跟着小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