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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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林清韵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送她上了马车,等车帘一落下那笑容便塌了下来,转身大步走回拢翠居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春兰迎上来替她解斗篷,她挥手让她退下,独自坐在床沿上生闷气。 林清韵越想越气。 沈素卿凭什么碰苏瑾? 苏瑾是她的人,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丫鬟,虽然这大半年她发现自己教的东西越来越少、学的契机越来越多,但这不妨碍苏瑾是她的丫鬟。 她的丫鬟就是她的人,没有她的允许别人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该碰。 对,一定是这个原因。 她只是讨厌别人乱碰她的下人,就像讨厌别人不经允许用她的茶盏一样。 这是规矩问题,不是别的。 林清韵忽然抬起手,把方才在山道上攥过苏瑾手腕的五根手指凑近了看。 她记得握上去那一刹那的触感,衣料底下的皮肤是温热的,骨节分明却并不突兀,脉搏在掌心下轻而规律地跳着。 她以前也抓过人,春兰的手腕她也扯过,但那股在虎口和指腹之间短暂停留的暖流,她确定自己没有在春兰的腕上感受过。 林清韵把那只手拍在被面上自言自语地骂了句“没出息”,然后仰面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团锦被面上绣着一对并蒂莲,她的脸正好埋在莲花中间。 莲花是丝线绣的,滑溜溜凉丝丝的,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舒服了些。 林清韵闭上眼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东西没有要平息的迹象。 她明明应当继续去想沈素卿的无礼、去计划下一次相遇时如何不动声色地把人拦在更远处,可手指上残留的触感却挑起了另一些更危险的念头,那些在闷气平息后并不会自己消失的念头。 林清韵想起上元夜人群里护在腰间的那只手。 想起二月午后苏瑾从背后握住她执笔的手指带着她一笔一画写下那个字。 想起正月夜里听她翻身时的每一声窸窣。 想起除夕夜指尖在苏瑾舌间搅动时对方颤动的睫毛。 想起倒春寒高烧那夜苏瑾压在她枕间堵住她的唇,嘴唇是烫的,身体也是烫的。 所有的画面都搅在一起变成一个她知道不该问却已经在心里问出口了的问题。 她喜欢我碰她吗? 她为什么没有把手抽走? 她在山道上为什么没有退开? 我抓着她的手腕的时候她往前靠了半寸,那是半寸,来得很快也很轻,但我没有漏掉。 林清韵把被子拉得更紧,从头到脚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茧。 黑暗的被窝里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闷闷的心跳声。 她在这片混沌中反复回想那半寸的靠近,像一颗被嚼过很多遍的蜜渍梅子,甜味早就被吮吸干净了,留下来只有舌根上化不掉的微酸。 林清韵想不通。 她只知道苏瑾的手腕很细,被她握住时没有抖也没有躲,只是停在那里静静地由她握着,脉搏稳而温热。 她还知道沈素卿碰她时自己心里那种翻涌和沈素卿碰她新买的玉簪子时截然不同。 那不仅仅是“不高兴”,那是愤怒,是恐惧,是一种从头到脚像被烈火烧过一样的冲动。 林清韵在被子里又闷了好一阵才掀开一角探出头来,长发被静电擦得蓬松散乱,两颊红得像被人刚从蒸汽锅里捞起来的糯米团子。 她望着头顶的帐慢喘息了好几个来回,忽然对帐顶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她不是故意没躲的。她就是由着我握着。” 说完之后她把这句话慢慢抿进嘴唇里,像含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舍不得吞,怕吞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