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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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注意到苏瑾晚上总是在她熄灯之后才睡下,因为她在黑暗里听见外间细碎的声响。 有时是轻轻揉膝盖的声音,有时是极轻极轻的叹息。 林清韵也开始故意晚睡。 有时明明困了,却硬撑着靠在床头翻几页话本,只是为了等珠帘那边苏瑾铺褥子的声响。 脚踏旧了,人躺上去时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木头受压的呻吟,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一个人在窄小木板上翻来覆去寻找舒服姿势的低微摩擦。 偶尔还会有一声极轻的闷咳,像被死死压住在喉咙里不敢出声。 林清韵听过这个声音,苏瑾高烧那夜就是这样压着咳嗽的,明明喉咙痒得不行却拼命不让自己咳出声,怕吵醒她。 林清韵当时站在门边,几乎就要伸手去撩那道珠帘,手指已经抬到了半空,指尖离最外侧的一颗玛瑙珠只差二指宽。 就在这时卧房里忽然安静了,苏瑾翻身翻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听见了里间的动静。 “小姐?”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被压下去的半截闷咳的余韵。 林清韵的手倏地缩了回去,飞快地收进袖子里攥住了袖口的绣花边。 “……炭盆灭了,我起来添炭。”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过于平稳的语气说道。 她在黑暗里对自己皱了皱眉,这借口连春兰都不会信。 拢翠居的炭盆从来都是苏瑾添的。 珠帘那边果然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只是几息的功夫,可那几息在黑暗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林清韵不知道苏瑾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 她只能从那一连串窸窣声里听出苏瑾似乎挪了个姿势,脸大概正朝着珠帘这边。 “小姐不必起身,奴婢来添。”又是那个平静的声音,语气和每日应声“是”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林清韵注意到,她说完之后那声闷咳没有再出现,像是被她用更高的自控按了回去。 “不用了。你睡你的。” 她自己爬下床去给炭盆添了两块银丝炭,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炭夹子掉到地上。 回到床上之后她把被子蒙过头顶恨恨地想,苏瑾一定听见她手抖的声音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同样没有逃过苏瑾的眼睛。 她发现小姐最近不太一样了。首先是茶。 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被挑剔过水温了。 无论她端上来什么,林清韵接过来就喝,不再皱眉,不再说“太烫”或“太凉”。 有时候甚至会在抿第一口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舒服的叹息,然后捧着茶盏再喝第二口。 那声叹息软软的,和从前对下人呼来喝去的语气全然不同,让苏瑾想起上元夜里那只不经意间靠在她胸前的小脑袋,隔着一层薄薄的头发,呼吸扑在她锁骨上,一动不动的,很安静。 其次是手。 每次她从茶盘里往外端茶盏,在将茶盏放稳、收回双手的那一刻,都能感觉到林清韵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目光很轻很短,不过一息便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起初苏瑾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后来有一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烫伤已经好了大半,新长的皮肤是淡粉色的。 苏瑾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林清韵第一次塞给她灌油瓶时也是这样,飞快地扫一眼她的手背然后立刻转移话题。 那时苏瑾以为那是愧疚,现在她知道不是。 或者说,愧疚已经不是主要的成分。 还有递茶时的若有若无的碰触。 从前苏瑾端茶给林清韵时,两个人都会小心避让。 她往前递,林清韵从侧面接,四根手指绝不同时落在同一片杯沿上。 但最近两个人似乎都忽然失去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