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小鎮(四)

    

絕望小鎮(四)



    你花了五個小時打掃房子,家裏和你離去時還是有了些變化,你發現,曾經消失了好幾年的三人合照,以及你母親年輕時的照片都被擺回原位了,你一時間有些錯愕。那樣快樂的時光如此短暫,短暫到還不如不存在,以至於你失去它後的每一天都心如刀絞,想要將這個世界焚燒殆盡。你母親意外身亡後父親就把有她的照片都拿走了,而在他人生中的最後幾年,又似乎整日對著這些照片孤獨度日。

    你回想起那些年,你憤怒地掛掉的每一通電話,你從未聽他說過一句完整的句子。你看著陳舊掉色的固定電話,腦中描摹出他在電話另一頭的落寞。

    「   都怪你,都怪你去跟那個婊子上床,如果不是你,媽媽就不會出車禍,是你害死了媽媽!是你害死了她!你下地獄吧,垃圾!你和那個婊子都該下地獄!你現在裝什麽好心,還假模假樣地關心我,是的,我當小三,當情婦,我和和老男人結婚了,為了錢,為了離開你!為了永遠都不要回到那個破爛地方!」   這是你今生今世,和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那時你不知道,這段話是你們父女永遠的告別。

    你疲憊地拿出兩片吐司給自己做了個三明治吃,順手拿起一張三人合照,照片上你們一家三口站在校慶表演的領獎臺上,你穿著塑料布和棉紙做成的印第安服飾,頭上帶著一個翎毛發冠,你到底表演了一個怎樣的舞蹈你已經不記得了,但你記得那個發冠來自何方,那是丹尼斯為你做的,為了做這個發冠,他拔了家裏印第安頭飾的翎毛,那是他母親從部落裏帶出來的唯一物品,為此還遭到了一頓毒打。

    校領導們對於你一個白人孩子表演印第安舞蹈的政治素養很滿意,這真是民族大團結的證據,欣然將第一名頒給了你,而那個真正的,有一半血統的印第安孩子,他並沒有出現在這張照片裏。你領獎拍照的時候他鼻青臉腫地坐在下面,望著你,眼神癡迷。

    丹尼斯無法融入集體,他像個有智力缺陷的野獸,永遠被孤立和邊緣化,他對任何人都充滿了攻擊性,除了你。

    他會躺在你的膝頭任你撫摸黑色的長發,就像一只虔誠的狗。這是你和他之間的秘密。

    空地的盡頭是一片濕地,那是你們的秘密基地,你與他坐在巨大的樹樁上,陽光只能透進來一點,你們愜意地玩耍,玩累了,你就讓他趴下來,任你撫摸。你摸遍他身上每一寸肌膚,柔嫩的手讓他舒服到戰栗,你故意拿上午才發生的事刺激他:「   他們喊你紅皮—